第22章挽留
陈最说完整件事后,沉沉地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也好,搬走了,我也就自由了。”陈最说。
冷锋的心中,百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是因为陈最讲的这个故事,还是因为自己选择在这么一个时刻要离开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,似乎做什么,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感受。
“你要不要喝点水?”冷锋问。
陈最很无奈道:“你怎么了,一晚上让我喝了多少次水了?”
“啊哈哈哈哈,是吗?”冷锋尴尬地笑笑,“我这不是看你说了这么多话,怕你口渴吗?”
“今晚的事,你不要跟他们说。”陈最说道。
是啊,跟他们说,除了让他们担心,让他们内心平添愧疚,一点帮助也没有。还不如就这么过去,就当他自己自愿拆迁的。
“嗯,我不会说的。”冷锋点点头,末了又问:“可是,你这一身伤的,怎么跟他们解释?”
陈最抿嘴一笑道:“不是都告诉你了吗?被车刮了,撞石头上了。”
冷锋翻了一个大白眼:“你当他们都是傻的吗?”
不过,既然陈最这么说了,他自然就会这么去说。陈最的伤不算太严重,再休息一两天,说是被石头撞了,似乎也说的过去。冷锋这么想着,便接受了陈最这个有点可笑的理由。
天黑的很彻底,黑压压的空气,随着气流,从未关上的窗口飘了进来,吹得屋内一阵热气。
冷锋站起身,将窗户关上。他不喜欢这么干燥又膨胀的热气,会让人无端想要狂叫几声。
他觉得自己真的想要狂叫几下,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嘴里蹦出来,可一会又偃旗息鼓串到其他别的什么地方去了。他总归是有话想说,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一个可以从嘴里蹦出来的字。
他关好窗,不知道该干什么,便又倒了一杯水,放在陈最床边。
陈最看着有点怪异的冷锋,喊了他一声,让他帮忙把床摇高一点。
冷锋似乎从无所适从中得到了解脱,点点头,伸手去摇床。他低头的时候,头发散落在陈最的脸上,陈最扭头看着他,问道:“冷锋,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冷锋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般,沉默着摇完床,又沉默地坐回椅子上。
这要人命的沉默,陈最觉得简直煎熬,他突然拉住冷锋的手,冷锋停在半空,回过神看着他:“嗯,怎么了?”
陈最用力按住冷锋的手,一字一句问:“你有心事!”
当然有心事,这心事可重了,重的他用了几天时间来准备,重的他看着陈最的脸就说不口,重的他现在呼一口气都觉得特别费劲。可是这个心事,应该只与自己有关,冷锋完全没有想到,陈最会这么直接的问自己,明显有点措手不及,他愣住了几秒,缓过劲来,收回手,尴尬地说道:“我能有什么心事?不过是担心店没有了,自己没地方去了呗。”
“撒谎。你几天前就有事了。”陈最道。“你每次有心事,就会一直倒水,喝水。”
跟冷锋认识也就一个多月,偏偏这一个多月就进过医院三次,而每次他有心事,他就会重复问自己要不要喝水。第一次是为了让自己留下他,硬生生逼得自己一晚上跑了四五次厕所。
“是吗?陈老板还真是观察细致入微啊,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。”冷锋道。“不过,我有没有心事,你这么在乎?”
听了这句话,陈最似乎在证明什么似的,按着冷锋的手越发用力,但语气却格外温柔道:“说来听听,说不定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。”
冷锋看着自己被紧紧按住的手,有一瞬间他的心跳似乎漏掉了几秒,让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原地心脏病发作。他这样想着,嘴角不自觉荡起了一抹笑意。
陈最等不到他的回答,有点不快地道:“不说算了,当我多管闲事。”
冷锋赶紧认怂,扬起嘴角道:“说说说,怎么不说,陈老板让说什么,我就说什么。”
嘿嘿,冷锋说完这句话,将目光移向了别处:“我打算走了。”
“因为我的店要不在了?”陈最反问。
冷锋立刻抢道:“不不不,我能是这样的人吗?”
“我看你就是。”陈最有点生气。
等了半天,以为他冷锋要说些什么话。虽然没想过会是什么好安慰人的话,但他也真的没想过,这个时候,他会说,他要走了。他要走去哪里?当初是谁苦苦求自己要留下来的?怎么能,说要留下的是他,说要离开的也是他?
“你是嫌工资给少了,还是太累了,还是厌倦了这里?……”陈最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,都一股脑的抛了出来,他等着冷锋自动认领一个理由,不管是什么理由,他总归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。
但是冷锋一直摇头:“不对,不对,不对。”
陈最终于失去了耐心,他爆炸道:“这也不是,那也不是,你到底为什么要走?就那么想离开这里吗?想离开我……们吗?”
看着陈最一脸通红,想要挽留却找不到借口的样子,冷锋觉得很开心,从来没有人,为了他的离开,这么大伤脑筋,这么急切暴躁过。他突然又想起来,似乎有过一个老板,确实为他大伤脑筋过,还暴躁的说,要找人打断他的腿。
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被人挽留的一天。他真的有点小开心了,他看着陈最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陈最,你可真逗。”
这一次,陈最没有反驳他,耐心等他说着。
“你一直问我什么?你有没有想过,我原本就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。对你来说,这是你的家,对我来说,这只是我的驿站。休息够了,时间到了,我就必须赶往下一个地方。”
冷锋笑得都流出了眼泪。真是太好笑了。
“陈最,我可是一个流浪汉啊,你不会忘了,一个月前,我还是睡天桥底下的吧。对于一个流浪汉来说,流浪才是常态,留下只是意外。我工作过那么多店,每一个店我都有离开的理由,却独独没有留下的理由啊。”
我为什么要留下?你告诉我,我为什么要留下?冷锋在心里不停地问,而这许多话,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句:“所以,我必须走。”
冷锋松开他的手,站起身,淡淡地说:“我的东西,我已经收拾好了,我睡过的床铺,我也整理干净了,被罩被褥洗过了,晒在天台上,回头你叫个人去拿下来。还有店里的钥匙,我放在了仓库右手边第一个柜子顶上。你给我洗好的照片,我只带了我俩的一张合照,其他都留了下来。反正我经常居无定所,带着也容易弄丢,不如留给你们。”
陈最听着这许多话,眼神开始变得空洞。冷锋这是早早就准备好要离开了,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冷锋的话。是啊,这里是自己的家,不是冷锋的家,这里有自己的家人,没有冷锋的家人,这里有自己在乎的一切,没有冷锋在乎的一切,这里有自己的许多回忆,没有冷锋的……
他心里这么想着,嘴里却突然变了卦,他大声呵道:“你说你没有留下的理由,那感情呢?这个地方对你来说,一点意义都没有吗?大家对你来说,一点感情都没有吗?还有我,我对你来说,一点不舍都没有吗?”
陈最再次狠狠拉住他的手,眼神带着无尽的期许和挽留,他深深道:“留下来,我……想你留下来。”
这温暖的话语和炙热的挽留,几乎要把冷锋烫融化了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最,确定刚刚这些话,都是从陈最嘴里说出来的。说出来的话,可是要负责任的,陈最。对一个有着特殊喜好的男人说这种话,你可要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
陈最被冷锋盯的冷汗直冒。天啦,刚刚这种羞耻的话,怎么会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,我在做什么,我是傻了吗?是的,我肯定是脑子不太好了。不过,看冷锋的反应,这是有效果了吗?
陈最迎着冷锋的眼神,再次坚定地道:“作为老板,我不批准你离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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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也好,搬走了,我也就自由了。”陈最说。
冷锋的心中,百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是因为陈最讲的这个故事,还是因为自己选择在这么一个时刻要离开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,似乎做什么,都表达不出自己的感受。
“你要不要喝点水?”冷锋问。
陈最很无奈道:“你怎么了,一晚上让我喝了多少次水了?”
“啊哈哈哈哈,是吗?”冷锋尴尬地笑笑,“我这不是看你说了这么多话,怕你口渴吗?”
“今晚的事,你不要跟他们说。”陈最说道。
是啊,跟他们说,除了让他们担心,让他们内心平添愧疚,一点帮助也没有。还不如就这么过去,就当他自己自愿拆迁的。
“嗯,我不会说的。”冷锋点点头,末了又问:“可是,你这一身伤的,怎么跟他们解释?”
陈最抿嘴一笑道:“不是都告诉你了吗?被车刮了,撞石头上了。”
冷锋翻了一个大白眼:“你当他们都是傻的吗?”
不过,既然陈最这么说了,他自然就会这么去说。陈最的伤不算太严重,再休息一两天,说是被石头撞了,似乎也说的过去。冷锋这么想着,便接受了陈最这个有点可笑的理由。
天黑的很彻底,黑压压的空气,随着气流,从未关上的窗口飘了进来,吹得屋内一阵热气。
冷锋站起身,将窗户关上。他不喜欢这么干燥又膨胀的热气,会让人无端想要狂叫几声。
他觉得自己真的想要狂叫几下,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嘴里蹦出来,可一会又偃旗息鼓串到其他别的什么地方去了。他总归是有话想说,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一个可以从嘴里蹦出来的字。
他关好窗,不知道该干什么,便又倒了一杯水,放在陈最床边。
陈最看着有点怪异的冷锋,喊了他一声,让他帮忙把床摇高一点。
冷锋似乎从无所适从中得到了解脱,点点头,伸手去摇床。他低头的时候,头发散落在陈最的脸上,陈最扭头看着他,问道:“冷锋,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冷锋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般,沉默着摇完床,又沉默地坐回椅子上。
这要人命的沉默,陈最觉得简直煎熬,他突然拉住冷锋的手,冷锋停在半空,回过神看着他:“嗯,怎么了?”
陈最用力按住冷锋的手,一字一句问:“你有心事!”
当然有心事,这心事可重了,重的他用了几天时间来准备,重的他看着陈最的脸就说不口,重的他现在呼一口气都觉得特别费劲。可是这个心事,应该只与自己有关,冷锋完全没有想到,陈最会这么直接的问自己,明显有点措手不及,他愣住了几秒,缓过劲来,收回手,尴尬地说道:“我能有什么心事?不过是担心店没有了,自己没地方去了呗。”
“撒谎。你几天前就有事了。”陈最道。“你每次有心事,就会一直倒水,喝水。”
跟冷锋认识也就一个多月,偏偏这一个多月就进过医院三次,而每次他有心事,他就会重复问自己要不要喝水。第一次是为了让自己留下他,硬生生逼得自己一晚上跑了四五次厕所。
“是吗?陈老板还真是观察细致入微啊,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。”冷锋道。“不过,我有没有心事,你这么在乎?”
听了这句话,陈最似乎在证明什么似的,按着冷锋的手越发用力,但语气却格外温柔道:“说来听听,说不定我可以和你一起想办法。”
冷锋看着自己被紧紧按住的手,有一瞬间他的心跳似乎漏掉了几秒,让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原地心脏病发作。他这样想着,嘴角不自觉荡起了一抹笑意。
陈最等不到他的回答,有点不快地道:“不说算了,当我多管闲事。”
冷锋赶紧认怂,扬起嘴角道:“说说说,怎么不说,陈老板让说什么,我就说什么。”
嘿嘿,冷锋说完这句话,将目光移向了别处:“我打算走了。”
“因为我的店要不在了?”陈最反问。
冷锋立刻抢道:“不不不,我能是这样的人吗?”
“我看你就是。”陈最有点生气。
等了半天,以为他冷锋要说些什么话。虽然没想过会是什么好安慰人的话,但他也真的没想过,这个时候,他会说,他要走了。他要走去哪里?当初是谁苦苦求自己要留下来的?怎么能,说要留下的是他,说要离开的也是他?
“你是嫌工资给少了,还是太累了,还是厌倦了这里?……”陈最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,都一股脑的抛了出来,他等着冷锋自动认领一个理由,不管是什么理由,他总归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。
但是冷锋一直摇头:“不对,不对,不对。”
陈最终于失去了耐心,他爆炸道:“这也不是,那也不是,你到底为什么要走?就那么想离开这里吗?想离开我……们吗?”
看着陈最一脸通红,想要挽留却找不到借口的样子,冷锋觉得很开心,从来没有人,为了他的离开,这么大伤脑筋,这么急切暴躁过。他突然又想起来,似乎有过一个老板,确实为他大伤脑筋过,还暴躁的说,要找人打断他的腿。
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被人挽留的一天。他真的有点小开心了,他看着陈最忍不住笑出了声:“陈最,你可真逗。”
这一次,陈最没有反驳他,耐心等他说着。
“你一直问我什么?你有没有想过,我原本就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。对你来说,这是你的家,对我来说,这只是我的驿站。休息够了,时间到了,我就必须赶往下一个地方。”
冷锋笑得都流出了眼泪。真是太好笑了。
“陈最,我可是一个流浪汉啊,你不会忘了,一个月前,我还是睡天桥底下的吧。对于一个流浪汉来说,流浪才是常态,留下只是意外。我工作过那么多店,每一个店我都有离开的理由,却独独没有留下的理由啊。”
我为什么要留下?你告诉我,我为什么要留下?冷锋在心里不停地问,而这许多话,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句:“所以,我必须走。”
冷锋松开他的手,站起身,淡淡地说:“我的东西,我已经收拾好了,我睡过的床铺,我也整理干净了,被罩被褥洗过了,晒在天台上,回头你叫个人去拿下来。还有店里的钥匙,我放在了仓库右手边第一个柜子顶上。你给我洗好的照片,我只带了我俩的一张合照,其他都留了下来。反正我经常居无定所,带着也容易弄丢,不如留给你们。”
陈最听着这许多话,眼神开始变得空洞。冷锋这是早早就准备好要离开了,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冷锋的话。是啊,这里是自己的家,不是冷锋的家,这里有自己的家人,没有冷锋的家人,这里有自己在乎的一切,没有冷锋在乎的一切,这里有自己的许多回忆,没有冷锋的……
他心里这么想着,嘴里却突然变了卦,他大声呵道:“你说你没有留下的理由,那感情呢?这个地方对你来说,一点意义都没有吗?大家对你来说,一点感情都没有吗?还有我,我对你来说,一点不舍都没有吗?”
陈最再次狠狠拉住他的手,眼神带着无尽的期许和挽留,他深深道:“留下来,我……想你留下来。”
这温暖的话语和炙热的挽留,几乎要把冷锋烫融化了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最,确定刚刚这些话,都是从陈最嘴里说出来的。说出来的话,可是要负责任的,陈最。对一个有着特殊喜好的男人说这种话,你可要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。
陈最被冷锋盯的冷汗直冒。天啦,刚刚这种羞耻的话,怎么会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,我在做什么,我是傻了吗?是的,我肯定是脑子不太好了。不过,看冷锋的反应,这是有效果了吗?
陈最迎着冷锋的眼神,再次坚定地道:“作为老板,我不批准你离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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