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、第 66 章
进入礼堂的时间刚好在八点半,此时,礼堂内已经坐满了人,乌压压一片,又乱哄哄的。
这是姜音第一次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,她实在少来学校,故而可能连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。
说来好笑,姜音在礼堂内找了一圈,最后还是看见袁亚林的脸,这才知道她的班级坐在哪里。
她徐徐走过去,在袁亚林的左后方坐下。
同学们都有说有笑,只有姜音孤零零自己。
不过她是不无聊的。
她坐在椅子上,气定神闲的观察着众生相。
有人背着乐器,那等下一定是要演出的了,有人哈欠连天,想来也是和她一样,被强制着过来观赛的了。
连上大学也不自由。
这世上原没有真正的自由。
正在恍惚的间隙,姜音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礼堂,他手里拿着一张名单。
这时,有学生上去给他递上麦克,他试了试音后,便对着大家说:“肃静,大家安静一下。”
乱哄哄的礼堂当即安静下来。
他道:“念到名字的学生,先去隔壁教室做赛前准备,等下会有老师给你们分派顺序。”说罢,他举起名单,开始念道:“钢琴系刘飞宇,钢琴系李丹,管弦系张珮文……”
一连串的名单念出来后,男老师将名单搁下,念出最后两个名字:“管弦系袁亚林还有管弦系姜音,请这些同学先去隔壁教室集合。”
姜音本来还靠在椅背上的背,突然挺直了。
怎么回事?
她明明没有报名啊。
再者说,这种选拔,也不是谁报名谁就能上的啊,参赛的人那么多,学校也是要经过筛选才能确定下最后的名单。
她根本什么都没做,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?
姜音百思不得其解,这时,她看见袁亚林扭过头来。
她朝她盈盈一笑。
是的,盈盈一笑。
你永远不知道美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丑陋的心。
“你搞的鬼?”姜音瞪着袁亚林。
袁亚林仍是那副笑意粲然的面孔: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她撇下姜音,径直朝礼堂门口走去。
姜音看着她的背影,停了三五分钟,才起身朝外面走。
隔壁教室挤满了人,导师正在给所有的学生分发号码,届时大家会按照号码登台表演。
姜音耐着心,等导师发完了号码才走过去:“老师。”她拿着号码道:“名单是不是有问题?我没有报这次的特招比赛。”
男老师显然没听懂姜音说的什么意思:“你没报名?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管弦系,姜音。”
男老师看着名单,又确认了一遍:“大二,管弦系姜音?”
姜音点点头:“是。”
“这上面是你的名字,你说你没报名是什么意思?名单都是经过复赛选上来的,你没报名的话是不可能在名单上的。”
但她确实没报名,而名单上也确实有她的名字。
这其中的门门道道,是可知却不可说的。
姜音礼貌着建议道:“或许是弄错了名单,不然您把我的名字去掉吧老师。”
“不行。”男老师直接拒绝道:“名单是一早确定好的,学校一份,沃克利一份,我无权去掉谁的名字。”
“可是我真的没有报名啊。”
“那不是更好吗?”男老师呵呵笑:“说不定你因此考进沃克利。”
也说不定她因此成为全校笑柄。
袁亚林信步走来,她站在男老师身边附和道:“就是啊姜音,你就好好准备比赛吧,说不定等下你要一战成名呢。”她觑了眼姜音的号码牌,幸灾乐祸道:“你排在我后面,等下我会好好替你打气的。”
姜音咽下这些明嘲暗讽,对着老师道:“我真的没办法比赛老师,我连琴都没带。”
男老师登时锁了锁眉,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:“你没带琴?”
姜音点头。
“你们这些学生,一届不如一届,你知道学校有多重视这次特招吗?紧要关头,净给学校整点儿幺蛾子出来。”
男老师尚在那边敦敦教诲,袁亚林已经在这边献计献策,她殷勤着:“姜音可能是一时紧张忘记了,要不先叫同学去琴房给她拿一把用用吧老师?”
真的,姜音想上去撕烂她的嘴。
男老师点头同意,他找来一个协助的学生,让他去帮姜音取琴后直接就离开了。
姜音脸色阴沉,她扭头瞪着袁亚林道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三番四次我都忍了,适可而止行不行?”
袁亚林被她气恼的模样逗笑了:“不行,我乐意,一想到等下你在台上出糗的一幕我就觉得兴奋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?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”
袁亚林笑着耸耸肩道:“上学多无聊,我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。”
说着,她上下打量起姜音:“你看看你,长得多好看,又会拉大提琴,没出意外前,一定有很多人追吧?”
“但你看看你现在,人怯怯的,像小兔子,一受惊吓就竖起全身毛发躲在一角瑟瑟发抖。”
袁亚林闭上眼睛,有些享受地道:“我有时候在想,你以前会是什么优越的样子,然后再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,真的,你能不能明白?我每次看到你哑忍的样子,就浑身舒畅,好像有毒瘾似的,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。”
姜音觉得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:“你真的是有病,你心理变态吧。”
袁亚林撩撩头发,她并不指望有人能懂她。
“不和你说了,祝你一会儿表演成功。”她走了。
姜音站在原地,有些绝望地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。
十号。
她闭上眼睛,心咚咚直跳。
不过二十分钟,有学长拿来琴房的琴交到姜音手里,这时,另外有学长凑到她身边,要跟她核对等会儿表演的乐曲。
她要先考音阶,再考乐曲。
音阶是:D大调和b小调四个八度及琶音自选一条。乐曲是:弗朗居尔《E大调奏鸣曲》第一、二乐章,以及圣桑《a小调协奏曲》第一乐章。
真是日了狗了,真的。
她连拉小星星都费劲,现在要她拉十级曲目。
比赛的同学一个个出去,姜音的心跳始终没停止过,不,确切的说,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心脏在震荡。
这滋味十分不好受。
终于,九号同学出了教室,而协助的学长也来到她身边:“你是十号?”
姜音点点头。
“下一个是你,先去后台做做准备。”
姜音又点点头。
很快,九号同学回到后台,姜音听见台上有学生在报幕:“下一位参赛的是,管弦系,姜音。”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姜音的心跳停止了,她的手心上全是汗,人不由自主地簌簌颤抖。
她恐惧这比赛。
但她是鱼肉,早已在刀俎下。
最后,姜音深吸了一口气,脚步沉重的走上台去。
静悄悄的,整个礼堂。
她很僵硬,低着头一步步走,台上的另一侧,有个钢伴正端坐在那里,他看着姜音,轻轻点一下头。
姜音也点了点头。
紧接着,她转身,然后电光火石间,她怔在那里。
时间停止,万物定格。
姜音的目光里,此时只有眼前的人。
面前坐着的,是沃克利的老师,两男一女。
男老师很普通,与所有的考官都是同一副面孔。
而女老师……
姜音呼吸急促,眼圈渐渐有些发红。
晏秋……
上一次见到她时,遥远的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上一次怎么都没有好好看清她?
原来长大的她竟然这么秀美精致。
原来长大的她做了沃克利的老师。
姜音的目光向下移了移,她身前的牌子上写着,晏秋——副教授。
姜音忽而觉得鼻子发酸。
三十岁的晏秋看着很是清瘦,她的稚气褪去,五官却是更精致立体了,还有她那副常年寡淡的神情,配上她的教授头衔,看着更是有股冷峭的书卷气在里面。
一切都好。
可惜她并不认识她。
姜音的心有些紧,有些疼,她怯怯的又看了晏秋一眼,发现晏秋也在看着她。
她的坐姿笔直,神色淡淡地,这很像晏秋。
但她的目光澄明,炯炯有神,又有点不像晏秋。
“姜音?”
这时候,有老师叫她的名字。
姜音回过神来,眼神有些惊惶。
沃克利的男考官问:“你是姜音吗?如果是,可以准备下开始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姜音无措的点点头。
如果她知道晏秋在这里,打死她,她也不会上台来。
但箭已在弦,退无可退。
姜音想,既然如此,那就拼尽全力吧。
如果注定要被嘲笑,不如就坦荡荡的被嘲笑吧。
她自卑太久了,低着头太久了,这些似乎渐渐成为习惯,但在晏秋面前……
她并不想以此面孔出现。
姜音坐在椅子上,她左手执琴,右手搭弓,待一切准备妥当,她扭头,朝钢伴点了点头。
音起,弓与弦接触,碰撞出低沉的曲。
像男人特有的嗓音,浑厚又温柔。
但很快,所有人听出来这男人似乎像是破了音,不刺耳,但绝对致命。
有人议论纷纷,有人抚掌大笑。
姜音佯装听不见,她咬牙坚持着。
真的,尽力了。
手渐渐发麻,姜音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力道。
这时候,有人喊她停下来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半c16d的手榴弹
感谢投出[手榴弹]的小天使:半c16d1个;
感谢各位小可爱的地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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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姜音第一次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,她实在少来学校,故而可能连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全。
说来好笑,姜音在礼堂内找了一圈,最后还是看见袁亚林的脸,这才知道她的班级坐在哪里。
她徐徐走过去,在袁亚林的左后方坐下。
同学们都有说有笑,只有姜音孤零零自己。
不过她是不无聊的。
她坐在椅子上,气定神闲的观察着众生相。
有人背着乐器,那等下一定是要演出的了,有人哈欠连天,想来也是和她一样,被强制着过来观赛的了。
连上大学也不自由。
这世上原没有真正的自由。
正在恍惚的间隙,姜音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走进礼堂,他手里拿着一张名单。
这时,有学生上去给他递上麦克,他试了试音后,便对着大家说:“肃静,大家安静一下。”
乱哄哄的礼堂当即安静下来。
他道:“念到名字的学生,先去隔壁教室做赛前准备,等下会有老师给你们分派顺序。”说罢,他举起名单,开始念道:“钢琴系刘飞宇,钢琴系李丹,管弦系张珮文……”
一连串的名单念出来后,男老师将名单搁下,念出最后两个名字:“管弦系袁亚林还有管弦系姜音,请这些同学先去隔壁教室集合。”
姜音本来还靠在椅背上的背,突然挺直了。
怎么回事?
她明明没有报名啊。
再者说,这种选拔,也不是谁报名谁就能上的啊,参赛的人那么多,学校也是要经过筛选才能确定下最后的名单。
她根本什么都没做,怎么会出现在名单上?
姜音百思不得其解,这时,她看见袁亚林扭过头来。
她朝她盈盈一笑。
是的,盈盈一笑。
你永远不知道美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颗丑陋的心。
“你搞的鬼?”姜音瞪着袁亚林。
袁亚林仍是那副笑意粲然的面孔: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她撇下姜音,径直朝礼堂门口走去。
姜音看着她的背影,停了三五分钟,才起身朝外面走。
隔壁教室挤满了人,导师正在给所有的学生分发号码,届时大家会按照号码登台表演。
姜音耐着心,等导师发完了号码才走过去:“老师。”她拿着号码道:“名单是不是有问题?我没有报这次的特招比赛。”
男老师显然没听懂姜音说的什么意思:“你没报名?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管弦系,姜音。”
男老师看着名单,又确认了一遍:“大二,管弦系姜音?”
姜音点点头:“是。”
“这上面是你的名字,你说你没报名是什么意思?名单都是经过复赛选上来的,你没报名的话是不可能在名单上的。”
但她确实没报名,而名单上也确实有她的名字。
这其中的门门道道,是可知却不可说的。
姜音礼貌着建议道:“或许是弄错了名单,不然您把我的名字去掉吧老师。”
“不行。”男老师直接拒绝道:“名单是一早确定好的,学校一份,沃克利一份,我无权去掉谁的名字。”
“可是我真的没有报名啊。”
“那不是更好吗?”男老师呵呵笑:“说不定你因此考进沃克利。”
也说不定她因此成为全校笑柄。
袁亚林信步走来,她站在男老师身边附和道:“就是啊姜音,你就好好准备比赛吧,说不定等下你要一战成名呢。”她觑了眼姜音的号码牌,幸灾乐祸道:“你排在我后面,等下我会好好替你打气的。”
姜音咽下这些明嘲暗讽,对着老师道:“我真的没办法比赛老师,我连琴都没带。”
男老师登时锁了锁眉,确认似的又问了一遍:“你没带琴?”
姜音点头。
“你们这些学生,一届不如一届,你知道学校有多重视这次特招吗?紧要关头,净给学校整点儿幺蛾子出来。”
男老师尚在那边敦敦教诲,袁亚林已经在这边献计献策,她殷勤着:“姜音可能是一时紧张忘记了,要不先叫同学去琴房给她拿一把用用吧老师?”
真的,姜音想上去撕烂她的嘴。
男老师点头同意,他找来一个协助的学生,让他去帮姜音取琴后直接就离开了。
姜音脸色阴沉,她扭头瞪着袁亚林道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三番四次我都忍了,适可而止行不行?”
袁亚林被她气恼的模样逗笑了:“不行,我乐意,一想到等下你在台上出糗的一幕我就觉得兴奋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?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”
袁亚林笑着耸耸肩道:“上学多无聊,我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。”
说着,她上下打量起姜音:“你看看你,长得多好看,又会拉大提琴,没出意外前,一定有很多人追吧?”
“但你看看你现在,人怯怯的,像小兔子,一受惊吓就竖起全身毛发躲在一角瑟瑟发抖。”
袁亚林闭上眼睛,有些享受地道:“我有时候在想,你以前会是什么优越的样子,然后再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,真的,你能不能明白?我每次看到你哑忍的样子,就浑身舒畅,好像有毒瘾似的,全身毛孔都舒张开了。”
姜音觉得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:“你真的是有病,你心理变态吧。”
袁亚林撩撩头发,她并不指望有人能懂她。
“不和你说了,祝你一会儿表演成功。”她走了。
姜音站在原地,有些绝望地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。
十号。
她闭上眼睛,心咚咚直跳。
不过二十分钟,有学长拿来琴房的琴交到姜音手里,这时,另外有学长凑到她身边,要跟她核对等会儿表演的乐曲。
她要先考音阶,再考乐曲。
音阶是:D大调和b小调四个八度及琶音自选一条。乐曲是:弗朗居尔《E大调奏鸣曲》第一、二乐章,以及圣桑《a小调协奏曲》第一乐章。
真是日了狗了,真的。
她连拉小星星都费劲,现在要她拉十级曲目。
比赛的同学一个个出去,姜音的心跳始终没停止过,不,确切的说,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的心脏在震荡。
这滋味十分不好受。
终于,九号同学出了教室,而协助的学长也来到她身边:“你是十号?”
姜音点点头。
“下一个是你,先去后台做做准备。”
姜音又点点头。
很快,九号同学回到后台,姜音听见台上有学生在报幕:“下一位参赛的是,管弦系,姜音。”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姜音的心跳停止了,她的手心上全是汗,人不由自主地簌簌颤抖。
她恐惧这比赛。
但她是鱼肉,早已在刀俎下。
最后,姜音深吸了一口气,脚步沉重的走上台去。
静悄悄的,整个礼堂。
她很僵硬,低着头一步步走,台上的另一侧,有个钢伴正端坐在那里,他看着姜音,轻轻点一下头。
姜音也点了点头。
紧接着,她转身,然后电光火石间,她怔在那里。
时间停止,万物定格。
姜音的目光里,此时只有眼前的人。
面前坐着的,是沃克利的老师,两男一女。
男老师很普通,与所有的考官都是同一副面孔。
而女老师……
姜音呼吸急促,眼圈渐渐有些发红。
晏秋……
上一次见到她时,遥远的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上一次怎么都没有好好看清她?
原来长大的她竟然这么秀美精致。
原来长大的她做了沃克利的老师。
姜音的目光向下移了移,她身前的牌子上写着,晏秋——副教授。
姜音忽而觉得鼻子发酸。
三十岁的晏秋看着很是清瘦,她的稚气褪去,五官却是更精致立体了,还有她那副常年寡淡的神情,配上她的教授头衔,看着更是有股冷峭的书卷气在里面。
一切都好。
可惜她并不认识她。
姜音的心有些紧,有些疼,她怯怯的又看了晏秋一眼,发现晏秋也在看着她。
她的坐姿笔直,神色淡淡地,这很像晏秋。
但她的目光澄明,炯炯有神,又有点不像晏秋。
“姜音?”
这时候,有老师叫她的名字。
姜音回过神来,眼神有些惊惶。
沃克利的男考官问:“你是姜音吗?如果是,可以准备下开始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姜音无措的点点头。
如果她知道晏秋在这里,打死她,她也不会上台来。
但箭已在弦,退无可退。
姜音想,既然如此,那就拼尽全力吧。
如果注定要被嘲笑,不如就坦荡荡的被嘲笑吧。
她自卑太久了,低着头太久了,这些似乎渐渐成为习惯,但在晏秋面前……
她并不想以此面孔出现。
姜音坐在椅子上,她左手执琴,右手搭弓,待一切准备妥当,她扭头,朝钢伴点了点头。
音起,弓与弦接触,碰撞出低沉的曲。
像男人特有的嗓音,浑厚又温柔。
但很快,所有人听出来这男人似乎像是破了音,不刺耳,但绝对致命。
有人议论纷纷,有人抚掌大笑。
姜音佯装听不见,她咬牙坚持着。
真的,尽力了。
手渐渐发麻,姜音根本掌控不了自己的力道。
这时候,有人喊她停下来。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半c16d的手榴弹
感谢投出[手榴弹]的小天使:半c16d1个;
感谢各位小可爱的地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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