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4、第 74 章
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。
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正向他们走来,那人带一副窄框眼镜,面相并不友善。
杨乐心里习惯性的一慌,面上却还是笑着道:“蒋教授。”
这人正是昨天另一名考官之一。
蒋教授颔首,在他俩身边停下脚步,目光从杨乐身上扫到了晏秋身上:“刚才我听见换名单?要换谁?”
杨乐偷偷地觑了晏秋一眼,心里着实替她捏了一把汗。
因这蒋教授,实在是……
杨乐看的出来,蒋教授不喜欢晏秋,因为他才刚评上副教授职称,晏秋这么年轻却早已是副教授职称,他还不喜欢这次特招,一是因为升达这种学校他觉得没资格,二是因为学校派他去监考这次考试,让他觉得是十分丢份子的事情。
再者他们这三人组里,以他年纪稍长,工龄最长,是以他自觉当自己为首,如今他见到手底下俩后辈在偷偷谈论换名单的事,想想他也是该动气的了。
杨乐觉得这换名单之事,荆棘载途。
晏秋又何尝不知?
但她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,所以当下晏秋也只是笑笑,镇定答道:“您来的正好,本来这事也该是要先和您说的,但刚才您没在,所以我就先和杨乐大概说了一下这个事。”
蒋教授并不买账,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晏秋。
晏秋只得道:“没有要换谁,只是想再加一个名字。”
“加谁?”
晏秋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道:“蒋教授,不如我们去隔壁办公室细谈吧。”
“为什么要单独谈?”蒋教授紧蹙剑眉,目光已有了些冷峻:“升达玩猫腻,你也想玩猫腻?沃克利的招生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,你有什么话大可以在这里说,在座的同事也都可以听着。”
蒋教授的声音低沉有力,响彻整间办公室,除开杨乐他们三人外,还另有两人因着这话停下了手里的工作。
晏秋深深叹了口气。
她不想把事情搁在明面上说的原因,无非就是蒋教授似顽石,这件事想要他点头,简直如煎水作冰,比登天还难。
她并不想让蒋教授太难看。
但蒋教授丝毫体会不到晏秋的用心,他替自己泡了壶茶,一面品着,一面随意道:“说说吧,你想加谁的名字。”
晏秋只得收了思绪,开口道:“姜音。”
蒋教授想了想,并不记得姜音是谁。
杨乐在一旁适时提醒道:“手有问题的那个。”
蒋教授这才想了起来,但他眉心却锁的更紧了:“她?为什么要加她的名字?”
晏秋道:“我认为她是升达所有学生中最优秀的那一个。”
不想蒋教授却像是听到笑话似的,他笑着从壶嘴里嘬了口茶,才道:“晏教授目光如炬啊,不愧年纪轻轻就有了副教授的职称,不才,我却是和你持相反看法的,我认为她是升达所有人里最差的那一个,别的学生最起码能把曲子给拉完整了,她能吗?”
晏秋颔首,并不否认,但她却道:“暂时不能,并不代表着以后。”
“呵呵。”蒋教授道:“你欣赏她?难怪你昨天说出那些话来,她哪点吸引你?我丝毫听不出她的过人之处在哪里,她的音乐没有感情,也没有灵魂,即便是以后她的手好了,她也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那一个。”
晏秋蹙眉,忍不住回击道:“蒋教授,我并不想冒犯您,但您这话实在有欠考量,姜音在16年获全国青少年弦乐比赛二等奖,她于芸芸众生来说,已经是最不平凡的那一个。”
蒋教授没想到晏秋会顶嘴,亦没想到晏秋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扇他的脸,这不免让他有些下不来台,也因此让他更加怒火中烧。
“是吗?”他冷笑一声:“又如何,你让她现在再去获个奖啊?沃克利是所学校,学校培养的是人才,人才是要给我们看到希望的以后,你从她身上能看到以后?”
“蒋教授你这想法也恕我不敢苟同,沃克利是所学校,但学校是要把普通人培养成人才,而非觉得他是人才才去培养他。”
“你少在这里跟我抠字眼儿。”蒋教授道:“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?学校是要把人培养成人才,但前提也该是,她是个健康的人吧?好,就算你把她招进来,她又能毕业吗?她连完整的曲子都拉不下来,你以为人人都能成为张子慧?”张子慧即是那个车祸后用义肢修完学分的学生。
她是一个奇迹,但人人都能出现奇迹?
蒋教授不信,他也懒得浪费任何时间在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上,当下,他又道:“做人要有自知之明,很明显她已经没能力再从事这方面的学业,如果我是你,我就会建议她再重新换个对双手要求不那么高的专业,她的黄金时间也就这么短短几年,何苦非要耗在大提琴上?人有时候不光要看梦想,还要认清现实。”
蒋教授话不停歇,接着继续道:“退一万步讲,这个姜音或许真的能成为第二个张子慧,但那又如何?她修完学分,得了一张文凭,毕业后呢?好就业吗?你们也别嫌我说话难听,张子慧就是她的前车之鉴,乐团,乐团不要,教学生,家长一看老师的手都这样了,他们还能放心把孩子交给她?”
“总之。”蒋教授在最后摆明态度:“这个名字我不会同意加上去,我也是为了这个学生好,她才十九,换个专业才是正经事,对不对,难道她毕业后不吃不喝,靠着梦想空气生存?”
或许,站在一具机器的角度来看,蒋教授说的是对的,但那只是具机器,人与机器还是有分别的,即,人有情,懂冷暖。
所以当他发表完这些言论后,杨乐反倒是先忍不住了,他道:“蒋教授,您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武断了,人人有人人的故事,您不能以偏概全吧。”
他挺了挺背,又道:“我纯粹是有感而发,我小时候,我父母根本不同意我学音乐,说就业前景不好,根本找不到好工作,而且我自己呢,当时也是很普通的一个,结果呢,我没有自知之明,我就靠着自己的一股拼劲儿,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如果我当时认清现实,听从父母安排,那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蒋教授?”
“小杨?”蒋教授咪起眼睛,有些不敢置信的问:“你怎么回事?你是个大学导师你发什么神经?”他手指着晏秋和杨乐,纳罕道:“你们一个两个是怎么回事?那个姜音给了你们什么好处?还是她身上有着什么法宝,把你们一个两个都迷惑了去?”
杨乐没说话,但他并不觉得蒋教授说的为学生好是真的,他觉得蒋教授纯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要不然就是借题发挥,想借着这次事情打压晏秋。
杨乐有些同情的看了晏秋一眼。
晏秋在这时候终于开了口,她态度恭敬有加,话语却是毫不退让道:“只要该学生有这个意愿,我觉得老师不应该比学生自己更快放弃她,所以这个名字,我还是要加的。”
蒋教授嗤笑道:“你怎么加?学校给的指标是三个人,我不会同意你替换下谁,你想再加一个人上去,你怎么加?”
做梦。
这两个字,他身为教授,他说不出来,但他委婉的言语也已经告诉晏秋这个事实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晏秋听见这话后却并没什么表情,她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,随后清浅的道了四个字:“点招指标。”
蒋教授把头稍稍仰起,故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,这表情相当的耐人寻味:“哦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想用你父亲的点招名额,呵这些校董,我也不怕你说给你父亲听,这里到底还是所学校,不是那些校董捐几个臭钱就能摆弄得了的,我看这次特招也是藏着猫腻,不然本市这么多好学校,怎么偏偏选了升达?”
他自顾自的嘬着茶,冷笑连连:“那所大学能叫大学?最好的学生连沃克利最差的学生都不如,现在这个社会,呵,有钱好办事,没钱寸步难行,呵钱,呵权!”
一屋子的人默默地听着蒋教授发牢骚,但这牢骚却更像是他给自己发的。
怎么说,蒋教授这人是典型的眼高手低,他自认工作能力出色,但实际平平凡凡,他自认他该得到更多优待,但现实没有,于是他认为事事有猫腻,有钱好办事。
一众人心里不是不尴尬的,但这里蒋教授工龄最长,是以没人敢说什么。
晏秋就更是无言了,是,这次特招她确实有私心,但她从不觉得资质差的学生就要低人一头,那些资质差但肯勤奋的学生,同样有进入沃克利提升的机会,但这些蒋教授是不会懂的。
“你既然把晏校董的名字搬出来了,我也就不说什么了,但这张名单我依然不会加姜音的名字,这事你搁到谁那儿说我都是占理的。”
“你是你,你父亲是你父亲,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,你想用点招名额,可以,先请晏董事亲自来趟学校,由他本人签字才能着手办后续的招生流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晏秋叹口气,纠缠来纠缠去,这件事说的她也是乏了:“我从没说过用他的点招名额。”
蒋教授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晏秋笑一笑:“意思就是我也有点招名额。”
蒋教授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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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正向他们走来,那人带一副窄框眼镜,面相并不友善。
杨乐心里习惯性的一慌,面上却还是笑着道:“蒋教授。”
这人正是昨天另一名考官之一。
蒋教授颔首,在他俩身边停下脚步,目光从杨乐身上扫到了晏秋身上:“刚才我听见换名单?要换谁?”
杨乐偷偷地觑了晏秋一眼,心里着实替她捏了一把汗。
因这蒋教授,实在是……
杨乐看的出来,蒋教授不喜欢晏秋,因为他才刚评上副教授职称,晏秋这么年轻却早已是副教授职称,他还不喜欢这次特招,一是因为升达这种学校他觉得没资格,二是因为学校派他去监考这次考试,让他觉得是十分丢份子的事情。
再者他们这三人组里,以他年纪稍长,工龄最长,是以他自觉当自己为首,如今他见到手底下俩后辈在偷偷谈论换名单的事,想想他也是该动气的了。
杨乐觉得这换名单之事,荆棘载途。
晏秋又何尝不知?
但她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,所以当下晏秋也只是笑笑,镇定答道:“您来的正好,本来这事也该是要先和您说的,但刚才您没在,所以我就先和杨乐大概说了一下这个事。”
蒋教授并不买账,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晏秋。
晏秋只得道:“没有要换谁,只是想再加一个名字。”
“加谁?”
晏秋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道:“蒋教授,不如我们去隔壁办公室细谈吧。”
“为什么要单独谈?”蒋教授紧蹙剑眉,目光已有了些冷峻:“升达玩猫腻,你也想玩猫腻?沃克利的招生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,你有什么话大可以在这里说,在座的同事也都可以听着。”
蒋教授的声音低沉有力,响彻整间办公室,除开杨乐他们三人外,还另有两人因着这话停下了手里的工作。
晏秋深深叹了口气。
她不想把事情搁在明面上说的原因,无非就是蒋教授似顽石,这件事想要他点头,简直如煎水作冰,比登天还难。
她并不想让蒋教授太难看。
但蒋教授丝毫体会不到晏秋的用心,他替自己泡了壶茶,一面品着,一面随意道:“说说吧,你想加谁的名字。”
晏秋只得收了思绪,开口道:“姜音。”
蒋教授想了想,并不记得姜音是谁。
杨乐在一旁适时提醒道:“手有问题的那个。”
蒋教授这才想了起来,但他眉心却锁的更紧了:“她?为什么要加她的名字?”
晏秋道:“我认为她是升达所有学生中最优秀的那一个。”
不想蒋教授却像是听到笑话似的,他笑着从壶嘴里嘬了口茶,才道:“晏教授目光如炬啊,不愧年纪轻轻就有了副教授的职称,不才,我却是和你持相反看法的,我认为她是升达所有人里最差的那一个,别的学生最起码能把曲子给拉完整了,她能吗?”
晏秋颔首,并不否认,但她却道:“暂时不能,并不代表着以后。”
“呵呵。”蒋教授道:“你欣赏她?难怪你昨天说出那些话来,她哪点吸引你?我丝毫听不出她的过人之处在哪里,她的音乐没有感情,也没有灵魂,即便是以后她的手好了,她也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那一个。”
晏秋蹙眉,忍不住回击道:“蒋教授,我并不想冒犯您,但您这话实在有欠考量,姜音在16年获全国青少年弦乐比赛二等奖,她于芸芸众生来说,已经是最不平凡的那一个。”
蒋教授没想到晏秋会顶嘴,亦没想到晏秋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当众扇他的脸,这不免让他有些下不来台,也因此让他更加怒火中烧。
“是吗?”他冷笑一声:“又如何,你让她现在再去获个奖啊?沃克利是所学校,学校培养的是人才,人才是要给我们看到希望的以后,你从她身上能看到以后?”
“蒋教授你这想法也恕我不敢苟同,沃克利是所学校,但学校是要把普通人培养成人才,而非觉得他是人才才去培养他。”
“你少在这里跟我抠字眼儿。”蒋教授道:“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?学校是要把人培养成人才,但前提也该是,她是个健康的人吧?好,就算你把她招进来,她又能毕业吗?她连完整的曲子都拉不下来,你以为人人都能成为张子慧?”张子慧即是那个车祸后用义肢修完学分的学生。
她是一个奇迹,但人人都能出现奇迹?
蒋教授不信,他也懒得浪费任何时间在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上,当下,他又道:“做人要有自知之明,很明显她已经没能力再从事这方面的学业,如果我是你,我就会建议她再重新换个对双手要求不那么高的专业,她的黄金时间也就这么短短几年,何苦非要耗在大提琴上?人有时候不光要看梦想,还要认清现实。”
蒋教授话不停歇,接着继续道:“退一万步讲,这个姜音或许真的能成为第二个张子慧,但那又如何?她修完学分,得了一张文凭,毕业后呢?好就业吗?你们也别嫌我说话难听,张子慧就是她的前车之鉴,乐团,乐团不要,教学生,家长一看老师的手都这样了,他们还能放心把孩子交给她?”
“总之。”蒋教授在最后摆明态度:“这个名字我不会同意加上去,我也是为了这个学生好,她才十九,换个专业才是正经事,对不对,难道她毕业后不吃不喝,靠着梦想空气生存?”
或许,站在一具机器的角度来看,蒋教授说的是对的,但那只是具机器,人与机器还是有分别的,即,人有情,懂冷暖。
所以当他发表完这些言论后,杨乐反倒是先忍不住了,他道:“蒋教授,您这话说的是不是太武断了,人人有人人的故事,您不能以偏概全吧。”
他挺了挺背,又道:“我纯粹是有感而发,我小时候,我父母根本不同意我学音乐,说就业前景不好,根本找不到好工作,而且我自己呢,当时也是很普通的一个,结果呢,我没有自知之明,我就靠着自己的一股拼劲儿,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如果我当时认清现实,听从父母安排,那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蒋教授?”
“小杨?”蒋教授咪起眼睛,有些不敢置信的问:“你怎么回事?你是个大学导师你发什么神经?”他手指着晏秋和杨乐,纳罕道:“你们一个两个是怎么回事?那个姜音给了你们什么好处?还是她身上有着什么法宝,把你们一个两个都迷惑了去?”
杨乐没说话,但他并不觉得蒋教授说的为学生好是真的,他觉得蒋教授纯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要不然就是借题发挥,想借着这次事情打压晏秋。
杨乐有些同情的看了晏秋一眼。
晏秋在这时候终于开了口,她态度恭敬有加,话语却是毫不退让道:“只要该学生有这个意愿,我觉得老师不应该比学生自己更快放弃她,所以这个名字,我还是要加的。”
蒋教授嗤笑道:“你怎么加?学校给的指标是三个人,我不会同意你替换下谁,你想再加一个人上去,你怎么加?”
做梦。
这两个字,他身为教授,他说不出来,但他委婉的言语也已经告诉晏秋这个事实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晏秋听见这话后却并没什么表情,她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,随后清浅的道了四个字:“点招指标。”
蒋教授把头稍稍仰起,故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,这表情相当的耐人寻味:“哦,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想用你父亲的点招名额,呵这些校董,我也不怕你说给你父亲听,这里到底还是所学校,不是那些校董捐几个臭钱就能摆弄得了的,我看这次特招也是藏着猫腻,不然本市这么多好学校,怎么偏偏选了升达?”
他自顾自的嘬着茶,冷笑连连:“那所大学能叫大学?最好的学生连沃克利最差的学生都不如,现在这个社会,呵,有钱好办事,没钱寸步难行,呵钱,呵权!”
一屋子的人默默地听着蒋教授发牢骚,但这牢骚却更像是他给自己发的。
怎么说,蒋教授这人是典型的眼高手低,他自认工作能力出色,但实际平平凡凡,他自认他该得到更多优待,但现实没有,于是他认为事事有猫腻,有钱好办事。
一众人心里不是不尴尬的,但这里蒋教授工龄最长,是以没人敢说什么。
晏秋就更是无言了,是,这次特招她确实有私心,但她从不觉得资质差的学生就要低人一头,那些资质差但肯勤奋的学生,同样有进入沃克利提升的机会,但这些蒋教授是不会懂的。
“你既然把晏校董的名字搬出来了,我也就不说什么了,但这张名单我依然不会加姜音的名字,这事你搁到谁那儿说我都是占理的。”
“你是你,你父亲是你父亲,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,你想用点招名额,可以,先请晏董事亲自来趟学校,由他本人签字才能着手办后续的招生流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晏秋叹口气,纠缠来纠缠去,这件事说的她也是乏了:“我从没说过用他的点招名额。”
蒋教授一怔,没反应过来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晏秋笑一笑:“意思就是我也有点招名额。”
蒋教授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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