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让人喘不过气
二姨娘听得身子狠狠发抖,眼中惊恐溢出,她愤恨的瞪向程江南,一股子不甘直冲上来,可程江南眼里的杀气,还有脖颈上的冰冷在告诉她,这个侄子可没心思跟她开玩笑,他是真的会下杀手。
“二姨娘,你最好闭紧你的嘴,就长你留了东西,我们也能掘地三尺把那些东西找出来,所以你别想着再拿这个莫须有的事情来威胁我们,要弄死你,是很简单的。”
二姨娘心怦怦跳了起来。
其实。
十五年前的事情她只是有些猜测而已,但究竟是不是真的还不太确定,只是眼下看程府人的态度,那便说明,她的猜测是真的。
哈哈哈。
真是报应啊,程紫鸢报应啊!
太让人高兴了,她真的太高兴了,二姨娘埋着头笑得肩膀直颤,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的坐了起来,看着程江南说话。
“江南,姑姑也是程家的女儿啊,程家如今那么有钱,分我一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”
又花不完,她帮着一起花花怎么了?
“江南,你有没有私房钱,给姑母一些,你知道的,这一百万也不够我去平那些帐目啊。”
程江南看着二姨娘这不要脸的无耻嘴脸,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暴裂了起来,二姨娘见情况不对,急忙爬起来就往门口走。
“姑母跟你开玩笑的,好孩子,我马上走,马上走了啊。”
闪身冲出雅间,二姨娘几乎是一路笑着出逍遥楼的,程江南阴沉着脸走到窗户的位置,看着二姨娘上马车,二姨娘似乎猜到他会在窗户的位置,又展了帘子得意的笑着朝他挥手。
气得程江南一脚把椅子踢出去很远。
马车里。
二姨娘拿出一百万银的折子翻来覆去的看着,笑得倒在了榻上。
“还是这样来钱快,早想起这事来,我还去程府面前闹那一场做什么。”
谁能想到程府那么狠,竟然抬了口棺材给她,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面,不过眼下太子妃的人选初定,世人忘性快,她的事情也很少有人提起来了。
“唉。”
二姨娘靠在软垫上,心满意足的叹息着,眼中阴狼闪过。
“还以为楚天妤那个贱人攀上了太子殿下,怎么也会弄个侧妃当当,结果太子妃的人选都出来了,她那还没有消息,看样子是没戏了。”
这么说着的时候,二姨娘眼中阴狠闪过,惜月到现在也没得到邺王的宠爱,到底是怎么回事?
佟贵妃可是答应了的,事成之后,惜月可以进邺王府,这事情都成了好几年了,也没见她兑现诺言,看来……她也得拿出对程府的手段,去佟府走一趟。
反正楚天妤要去佟府参加赏菊宴,她与惜月一起跟着去,找佟夫人问个究竟,只要惜月进了邺王府,等楚大将军回来,她就有理由让楚大将军抬自己做平妻,如此一来,她就彻底的摆脱庶女、妾室这几个恶心的字眼。
“哼,跟我对着干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二姨娘刚说完便咳嗽了起来,咳着咳着二姨娘眼色一变,掀了帘子急道。
“去最近的医馆。”
……
程江南回到程府的时候,楚夫人已经醒了,刚刚喝了药,这会子半靠在软垫上和一大家子在聊天。
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,她就住在含香院里,这里头的一草一木都还在,只是都长成了参天大树,厢房里的摆设也都还是原来的模样,旧了的家具就重新打造一模一样的,又放回原处。
这一幕一幕,看得楚夫人百感交集。
走到梳妆台前,半月扶着她坐下,伸出手……轻轻拉开妆盒的抽屉,看着里面一套一套的首饰,楚夫人颤着手将一对珠花拿了出来,看着镜子里自己夫人的打扮,楚夫人缓缓抬眸看着自己的大嫂、二嫂,像是鼓起勇气又满是期盼似的。
“嫂子,我想做闺阁时的打扮。”
“好。”
林清月、江婉一也不管合不合规矩,只要是她愿意的,她们都满口答应,随后两个人便领着丫鬟们忙碌了起来。
楚夫人没有想到,哪怕她嫁出去了,老太太也每年往这个院子里添置新的衣裳,新的东西,春夏秋冬各十套,一年四十套,一年一年下来,她的衣橱里已经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她的衣裳了。
当林清月扶着楚夫人去衣橱间挑选衣裳的时候,楚夫人看着那一件一件的华服,眼泪便不断的往下坠。
她以为嫁出去了,便是泼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来了,可不曾想,在母亲那里,她根本不曾泼出去过。
“小妹,这件软烟罗的是挑花工艺,绣的都是海棠,裙摆也够长,很不错的,你穿着一定显气色,还显腰,要不穿这个?”
江婉一见她点头,转身道。
“我去挑首饰。”
今天一定要把小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和未出阁时的一样。
“好,多谢大嫂、二嫂,都这把年纪了,还要你们陪着我胡闹。”
“说的什么话呢,人啊,贵在能随心所欲,高兴就好。”
林清月红唇弯弯,眼中都是温柔,她性子好,又能干,程府上上下下如今都是她在做主。
江婉一跟着程北一直都在生意里来,生意里去,明面上不管程家的事,事实上程府是她和林清月一起打理,做生意的钱她们也从不贪墨,都是平分。
楚夫人转头看着大开的厢房门,看着折射进来的阳光,看着进进出了的丫鬟,听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模样,眼里心里都是高兴。
“我想回来已经很多年了。”
抚着她最喜欢的梨花簪,她垂眸笑着轻声说话,那些年二姨娘霸着整个楚府,几乎将她软禁在院子里……
“来。”
林清月知道她心中难受,急忙说话打断她的思路,轻轻扶着她的身子坐稳,随后两个人便开始替她装扮,一个时辰之后,她们扶着楚夫人走出去时,程东和程北看着狠狠一怔,就连老太太看着也转身红了眼眶。
这是她最喜欢的料子,也是她最喜欢的颜色,未嫁人的时候,她穿的最多的就是这种颜色了。
这一刻。
他们多想时光能回到十几年前,让他们重新来过。
“真好看。”
程东笑着走到楚夫人的身边牵住了她的手,程北也上前牵着她的手,楚夫人左看看大哥,右看看二哥,又抬眸看向枝桠远处的斑驳阳光,脸上绽出美丽的笑容。
“走,墨竹说给我们做画,我们去画一幅兄妹友爱图。”
“好。”
程北说着便走到楚夫人的面前,背往前一倾,拍了拍自己的背,楚夫人开心的扑到二哥的背上,随后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往园子里走去。
到繁花怒放的花园里时,大家正在欣赏上一次程墨竹给程江南、楚天妤画的对视图。
画上的他们眼神温柔,四目相触,看着便是有情的一幕。
楚夫人看着那幅画,伸手握着楚天妤的手轻声道。
“妤儿,母亲别的不求,只要你高兴就好。”
楚天妤见母亲今天情绪不错,眉眼里都染着高兴,重重点头。
“我会的,母亲。”
丫鬟们把贵妃榻、椅子都摆好,牡丹花也摆好,楚夫人躺在榻上,程东、程北随意坐着,程墨竹和楚天妤执笔,开始给大家画画。
程江南、程墨初左看看、右看看,一会看看楚天妤画的,一会看看程墨竹画的。
看着楚天妤那栩栩如生的画幕,程墨初捂着心口倍受无数的打击,谁告诉他表妹字写的好,画画的好,箭射得好,谁告诉他了?
横看竖看好像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当纨绔,其他人都偷偷的优秀呢。
一直到楚夫人喝了药、睡着了,大家都还在画,只是不停的换人坐在楚夫人的身边。
画一幅裱一幅,没多久身边便画了很多的画。
程墨竹看着楚天妤的画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上前施了一礼。
“表妹,深藏不露啊。”
楚天妤看着二表哥笑了笑,回了一礼。
“二表哥,我还有很多你没发现的长处。”
“好。”
程墨竹笑了起来,眼中对楚天妤是满满的欣赏,程北看着他们的才情,转头瞪向程墨初,指着他道。
“看这个败家玩意儿,屁都不会,怪不得没人要。”
江婉一听着夫君这样损儿子,转头就瞪了他一眼,程北立即摸着鼻子噤了声,但是伤害已经达成,程墨初已经萎靡下去了,想了想,不对劲,仰头嚷嚷。
“不是您让我做纨绔的吗?现在看着别人优秀,开始羡慕嫉妒了?想要培养我了?晚了我跟您说,没机会了。”
程北转头看向江婉一,江婉一却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没事,家里有钱,你使劲花,然后也娶个爱花钱的妻子,再生几个爱花钱的娃娃,这就行了。”
“这应该不难吧?”
程墨初问母亲,江婉一想了想,很认真的点头。
“不难的,我当初就是因为爱花钱,所以和你父亲对了眼的。”
程墨初顿时心里一突突,想要找一个像母亲这般的可就难喽,母亲身上的优点可是一箩筐那么多呢。
程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后代一个比一个和气,一个比一个孝顺,打心眼里的是高兴,紧紧的握着楚夫人的手,她红着眼眶在心里求菩萨一定要保佑她好好活下去。
楚夫人长睫轻颤,睁开眼睛,程老太太急忙敛了伤意,慈祥的笑看着她。
“母亲。”
“哎,醒了,他们吵着你了?”
楚夫人笑着摇头。
“我睡好了,睡着的时候听着耳边的笑声,都做了一个美梦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程老太太爱怜的抚着女儿的头,看着她这闺阁里的打扮,一时间都有些恍惚,好似她还未出嫁一般。
这辈子。
她算计得清清楚楚,也算得很好,唯独算错了女儿的婚事。
当时觉得楚之怀家世不显,人却很勤快,嘴也甜,也能讨女儿欢心,所以她觉得低调一些好,却没想到,葬送了女儿的一生。
否则。
以她的地位和手段,女儿就是嫁给太子都是可以的。
若天妤不是和江南订了亲,程老太太倒是一改先前的想法,她要把天妤送进东宫,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。
皇家欠她的,都要还回来,一样都不能少。
“母亲。”楚夫人握着程老太太的手,仰头紧紧的睨着自己的母亲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程老太太亮起来的眼神随即便黯淡了下去,她紧握着女儿的手,万分不舍,楚夫人却是笑了笑,扬起脸蛋,含泪与两个哥哥道。
“待楚之怀回来,我是要与他和离的,不知道到时候,哥哥们可愿意我回来?”
“你这说的什么话?”程北嚷了起来,楚夫人心头一暗,以为哥哥不同意她和离却听到程北接着道“你的院子不都还在嘛,里头的物件一样不少,你回自己的家,干嘛还要我们同意?”
程老太太轻抚着她的头,眼中温柔不变。
“儿啊,和离就和离吧,母亲还没老,私房钱也够,还能养得起你。”
“母亲您这话说的,儿子赚了那么多的钱,别说养一个妹妹,十个也得劲,就怪您当时不多生两个,害我只有一个妹妹。”
“就你嘴贫!”
程老太太笑着怒斥小儿子,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。
楚天妤看着这一幕,一双美目染上了清莹,怕被大家看到,她慌忙垂下了眼帘,程江南一直在注意着她的情绪,见她心伤,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瞧瞧,有人才订亲就已经恩爱上了呢。”
沈婉一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,想起了自己和程北年轻的时候,一时间心间生蜜,不由得笑了起来,大家转头看向程江南和楚天妤握在一起的手,眼中都是欣慰。
“大哥,你老实说,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表妹了?”
一下子。
院子里一片静谧,风不吹了,枝桠也不摇了,一大家子都看着他,就连下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程江南俊朗的脸庞开始泛红,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头,笑着说道。
“小时候表妹刚来咱们家,我背的她,她说要大表哥一直背着,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要一辈子背着,那得成亲才行。”
“哇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
楚天妤听着程江南的话,心神一痛,回忆去了很远,她……她第一次回程府,应该是三岁那一年,许是因为不懂事,也许是程府人要求,所以二姨娘带着她回来了。
大表哥听说她来了,武都不练了就跑了回来,气喘吁吁的,手里还带着一包酥胡桃一个娃娃,说是路上回来的时候给她买的礼物。
说起来。
那个娃娃现在还在楚天妤的箱子里压着呢,楚西风想抢,为了这个娃娃,她跟楚西风打得头破血流。
程江南转头笑看着楚天妤,那一年她精雕玉琢,粉粉嫩嫩,漂亮得让人爱不释手,因为她回楚府了,他都不高兴了大半个月。
楚天妤听着表哥的话,心隐隐生痛,她知道,大表哥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,实际句句都是真的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程东看了一眼天色,抬手让下人去准备,俯身握着楚夫人的手道。
“你的院子我让人保护起来了,程悯柔伤不到你,吃的用的穿的我都会让人送过来,你放心就是。”
“如今程悯柔中了毒,相信很快她就知道那是报应了。”
“我们会经常过去看你,你想要什么,想吃什么,想见谁都送信过来,我们马上就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楚夫人笑着点头,一样一样的应下,程老太太只是不舍的看着她们,并没有特别的交待,于是一大家子人便送着她们出府。
程北程东让人把送给妹妹的东西一箱一箱的往车上抬,整理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掉头。
黄嬷扶着程老太太走了出来,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女儿的马车离开。
在这里的时候,心里被填得满满的,这一走啊,心一下子就落空了,马车掉头离开的刹那间,程老太太的身体便隐隐的颤抖了起来。
马蹄嗒嗒……
慢慢往前走着,楚夫人低头便捂着唇痛哭。
程老太太红了眼眶,一眨不眨的看着女儿的马车远去,林清月和江婉一急忙上前扶住了她。
“进去吧,母亲,外面风大。”
“再看看。”
程老太太哪里舍得走,定定的看着楚夫人的马车,林清月还想再劝,却看到那马车的帘子展开,楚夫人探出半张苍白的脸,朝程老太太挥手,撕心裂肺般喊道。
“娘——”
程老太太听得肝肠寸断,往前便扑了几步,好在程东、程北及时的扑过来一把扶住了老太太,老太太落着泪挥手应道。
“欸,你好好的,待他日,母亲亲自来接你。”
“是!”
楚夫人哭着应下,心痛得无法言语,半月倾身将楚夫人抱在了怀里,满月探头朝着他们挥手,马车这才远去。
程老太太也被扶着进了府,府门一关,就像是隔绝了两个世间一般,眼泪落下。
再睁开眼时,老太太眼中凌厉,冷声戾色道。
“把那个贱人的骨头挖出来,埋到程悯柔的院子里去,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有多毒,这个程悯柔,我儿活着一天,她才能活一天,我儿若是有朝一日不在了,她就必须陪葬。”
“好,一切依母亲的意思。”
程东、程北看着母亲身上的凌厉,一个个不由得站直了身子,不消片刻就已经吩咐下去,当年……程悯柔的姨娘虽没葬进祖地,但也挑了不错的地方,如今,她怕是没有这个福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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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姨娘,你最好闭紧你的嘴,就长你留了东西,我们也能掘地三尺把那些东西找出来,所以你别想着再拿这个莫须有的事情来威胁我们,要弄死你,是很简单的。”
二姨娘心怦怦跳了起来。
其实。
十五年前的事情她只是有些猜测而已,但究竟是不是真的还不太确定,只是眼下看程府人的态度,那便说明,她的猜测是真的。
哈哈哈。
真是报应啊,程紫鸢报应啊!
太让人高兴了,她真的太高兴了,二姨娘埋着头笑得肩膀直颤,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的坐了起来,看着程江南说话。
“江南,姑姑也是程家的女儿啊,程家如今那么有钱,分我一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”
又花不完,她帮着一起花花怎么了?
“江南,你有没有私房钱,给姑母一些,你知道的,这一百万也不够我去平那些帐目啊。”
程江南看着二姨娘这不要脸的无耻嘴脸,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暴裂了起来,二姨娘见情况不对,急忙爬起来就往门口走。
“姑母跟你开玩笑的,好孩子,我马上走,马上走了啊。”
闪身冲出雅间,二姨娘几乎是一路笑着出逍遥楼的,程江南阴沉着脸走到窗户的位置,看着二姨娘上马车,二姨娘似乎猜到他会在窗户的位置,又展了帘子得意的笑着朝他挥手。
气得程江南一脚把椅子踢出去很远。
马车里。
二姨娘拿出一百万银的折子翻来覆去的看着,笑得倒在了榻上。
“还是这样来钱快,早想起这事来,我还去程府面前闹那一场做什么。”
谁能想到程府那么狠,竟然抬了口棺材给她,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脸面,不过眼下太子妃的人选初定,世人忘性快,她的事情也很少有人提起来了。
“唉。”
二姨娘靠在软垫上,心满意足的叹息着,眼中阴狼闪过。
“还以为楚天妤那个贱人攀上了太子殿下,怎么也会弄个侧妃当当,结果太子妃的人选都出来了,她那还没有消息,看样子是没戏了。”
这么说着的时候,二姨娘眼中阴狠闪过,惜月到现在也没得到邺王的宠爱,到底是怎么回事?
佟贵妃可是答应了的,事成之后,惜月可以进邺王府,这事情都成了好几年了,也没见她兑现诺言,看来……她也得拿出对程府的手段,去佟府走一趟。
反正楚天妤要去佟府参加赏菊宴,她与惜月一起跟着去,找佟夫人问个究竟,只要惜月进了邺王府,等楚大将军回来,她就有理由让楚大将军抬自己做平妻,如此一来,她就彻底的摆脱庶女、妾室这几个恶心的字眼。
“哼,跟我对着干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二姨娘刚说完便咳嗽了起来,咳着咳着二姨娘眼色一变,掀了帘子急道。
“去最近的医馆。”
……
程江南回到程府的时候,楚夫人已经醒了,刚刚喝了药,这会子半靠在软垫上和一大家子在聊天。
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,她就住在含香院里,这里头的一草一木都还在,只是都长成了参天大树,厢房里的摆设也都还是原来的模样,旧了的家具就重新打造一模一样的,又放回原处。
这一幕一幕,看得楚夫人百感交集。
走到梳妆台前,半月扶着她坐下,伸出手……轻轻拉开妆盒的抽屉,看着里面一套一套的首饰,楚夫人颤着手将一对珠花拿了出来,看着镜子里自己夫人的打扮,楚夫人缓缓抬眸看着自己的大嫂、二嫂,像是鼓起勇气又满是期盼似的。
“嫂子,我想做闺阁时的打扮。”
“好。”
林清月、江婉一也不管合不合规矩,只要是她愿意的,她们都满口答应,随后两个人便领着丫鬟们忙碌了起来。
楚夫人没有想到,哪怕她嫁出去了,老太太也每年往这个院子里添置新的衣裳,新的东西,春夏秋冬各十套,一年四十套,一年一年下来,她的衣橱里已经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她的衣裳了。
当林清月扶着楚夫人去衣橱间挑选衣裳的时候,楚夫人看着那一件一件的华服,眼泪便不断的往下坠。
她以为嫁出去了,便是泼出去的水,再也收不回来了,可不曾想,在母亲那里,她根本不曾泼出去过。
“小妹,这件软烟罗的是挑花工艺,绣的都是海棠,裙摆也够长,很不错的,你穿着一定显气色,还显腰,要不穿这个?”
江婉一见她点头,转身道。
“我去挑首饰。”
今天一定要把小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和未出阁时的一样。
“好,多谢大嫂、二嫂,都这把年纪了,还要你们陪着我胡闹。”
“说的什么话呢,人啊,贵在能随心所欲,高兴就好。”
林清月红唇弯弯,眼中都是温柔,她性子好,又能干,程府上上下下如今都是她在做主。
江婉一跟着程北一直都在生意里来,生意里去,明面上不管程家的事,事实上程府是她和林清月一起打理,做生意的钱她们也从不贪墨,都是平分。
楚夫人转头看着大开的厢房门,看着折射进来的阳光,看着进进出了的丫鬟,听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模样,眼里心里都是高兴。
“我想回来已经很多年了。”
抚着她最喜欢的梨花簪,她垂眸笑着轻声说话,那些年二姨娘霸着整个楚府,几乎将她软禁在院子里……
“来。”
林清月知道她心中难受,急忙说话打断她的思路,轻轻扶着她的身子坐稳,随后两个人便开始替她装扮,一个时辰之后,她们扶着楚夫人走出去时,程东和程北看着狠狠一怔,就连老太太看着也转身红了眼眶。
这是她最喜欢的料子,也是她最喜欢的颜色,未嫁人的时候,她穿的最多的就是这种颜色了。
这一刻。
他们多想时光能回到十几年前,让他们重新来过。
“真好看。”
程东笑着走到楚夫人的身边牵住了她的手,程北也上前牵着她的手,楚夫人左看看大哥,右看看二哥,又抬眸看向枝桠远处的斑驳阳光,脸上绽出美丽的笑容。
“走,墨竹说给我们做画,我们去画一幅兄妹友爱图。”
“好。”
程北说着便走到楚夫人的面前,背往前一倾,拍了拍自己的背,楚夫人开心的扑到二哥的背上,随后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往园子里走去。
到繁花怒放的花园里时,大家正在欣赏上一次程墨竹给程江南、楚天妤画的对视图。
画上的他们眼神温柔,四目相触,看着便是有情的一幕。
楚夫人看着那幅画,伸手握着楚天妤的手轻声道。
“妤儿,母亲别的不求,只要你高兴就好。”
楚天妤见母亲今天情绪不错,眉眼里都染着高兴,重重点头。
“我会的,母亲。”
丫鬟们把贵妃榻、椅子都摆好,牡丹花也摆好,楚夫人躺在榻上,程东、程北随意坐着,程墨竹和楚天妤执笔,开始给大家画画。
程江南、程墨初左看看、右看看,一会看看楚天妤画的,一会看看程墨竹画的。
看着楚天妤那栩栩如生的画幕,程墨初捂着心口倍受无数的打击,谁告诉他表妹字写的好,画画的好,箭射得好,谁告诉他了?
横看竖看好像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当纨绔,其他人都偷偷的优秀呢。
一直到楚夫人喝了药、睡着了,大家都还在画,只是不停的换人坐在楚夫人的身边。
画一幅裱一幅,没多久身边便画了很多的画。
程墨竹看着楚天妤的画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,上前施了一礼。
“表妹,深藏不露啊。”
楚天妤看着二表哥笑了笑,回了一礼。
“二表哥,我还有很多你没发现的长处。”
“好。”
程墨竹笑了起来,眼中对楚天妤是满满的欣赏,程北看着他们的才情,转头瞪向程墨初,指着他道。
“看这个败家玩意儿,屁都不会,怪不得没人要。”
江婉一听着夫君这样损儿子,转头就瞪了他一眼,程北立即摸着鼻子噤了声,但是伤害已经达成,程墨初已经萎靡下去了,想了想,不对劲,仰头嚷嚷。
“不是您让我做纨绔的吗?现在看着别人优秀,开始羡慕嫉妒了?想要培养我了?晚了我跟您说,没机会了。”
程北转头看向江婉一,江婉一却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没事,家里有钱,你使劲花,然后也娶个爱花钱的妻子,再生几个爱花钱的娃娃,这就行了。”
“这应该不难吧?”
程墨初问母亲,江婉一想了想,很认真的点头。
“不难的,我当初就是因为爱花钱,所以和你父亲对了眼的。”
程墨初顿时心里一突突,想要找一个像母亲这般的可就难喽,母亲身上的优点可是一箩筐那么多呢。
程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后代一个比一个和气,一个比一个孝顺,打心眼里的是高兴,紧紧的握着楚夫人的手,她红着眼眶在心里求菩萨一定要保佑她好好活下去。
楚夫人长睫轻颤,睁开眼睛,程老太太急忙敛了伤意,慈祥的笑看着她。
“母亲。”
“哎,醒了,他们吵着你了?”
楚夫人笑着摇头。
“我睡好了,睡着的时候听着耳边的笑声,都做了一个美梦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程老太太爱怜的抚着女儿的头,看着她这闺阁里的打扮,一时间都有些恍惚,好似她还未出嫁一般。
这辈子。
她算计得清清楚楚,也算得很好,唯独算错了女儿的婚事。
当时觉得楚之怀家世不显,人却很勤快,嘴也甜,也能讨女儿欢心,所以她觉得低调一些好,却没想到,葬送了女儿的一生。
否则。
以她的地位和手段,女儿就是嫁给太子都是可以的。
若天妤不是和江南订了亲,程老太太倒是一改先前的想法,她要把天妤送进东宫,让她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。
皇家欠她的,都要还回来,一样都不能少。
“母亲。”楚夫人握着程老太太的手,仰头紧紧的睨着自己的母亲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程老太太亮起来的眼神随即便黯淡了下去,她紧握着女儿的手,万分不舍,楚夫人却是笑了笑,扬起脸蛋,含泪与两个哥哥道。
“待楚之怀回来,我是要与他和离的,不知道到时候,哥哥们可愿意我回来?”
“你这说的什么话?”程北嚷了起来,楚夫人心头一暗,以为哥哥不同意她和离却听到程北接着道“你的院子不都还在嘛,里头的物件一样不少,你回自己的家,干嘛还要我们同意?”
程老太太轻抚着她的头,眼中温柔不变。
“儿啊,和离就和离吧,母亲还没老,私房钱也够,还能养得起你。”
“母亲您这话说的,儿子赚了那么多的钱,别说养一个妹妹,十个也得劲,就怪您当时不多生两个,害我只有一个妹妹。”
“就你嘴贫!”
程老太太笑着怒斥小儿子,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。
楚天妤看着这一幕,一双美目染上了清莹,怕被大家看到,她慌忙垂下了眼帘,程江南一直在注意着她的情绪,见她心伤,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瞧瞧,有人才订亲就已经恩爱上了呢。”
沈婉一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,想起了自己和程北年轻的时候,一时间心间生蜜,不由得笑了起来,大家转头看向程江南和楚天妤握在一起的手,眼中都是欣慰。
“大哥,你老实说,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表妹了?”
一下子。
院子里一片静谧,风不吹了,枝桠也不摇了,一大家子都看着他,就连下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程江南俊朗的脸庞开始泛红,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一下头,笑着说道。
“小时候表妹刚来咱们家,我背的她,她说要大表哥一直背着,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要一辈子背着,那得成亲才行。”
“哇……”
“哈哈……”
楚天妤听着程江南的话,心神一痛,回忆去了很远,她……她第一次回程府,应该是三岁那一年,许是因为不懂事,也许是程府人要求,所以二姨娘带着她回来了。
大表哥听说她来了,武都不练了就跑了回来,气喘吁吁的,手里还带着一包酥胡桃一个娃娃,说是路上回来的时候给她买的礼物。
说起来。
那个娃娃现在还在楚天妤的箱子里压着呢,楚西风想抢,为了这个娃娃,她跟楚西风打得头破血流。
程江南转头笑看着楚天妤,那一年她精雕玉琢,粉粉嫩嫩,漂亮得让人爱不释手,因为她回楚府了,他都不高兴了大半个月。
楚天妤听着表哥的话,心隐隐生痛,她知道,大表哥这话听着像是开玩笑,实际句句都是真的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程东看了一眼天色,抬手让下人去准备,俯身握着楚夫人的手道。
“你的院子我让人保护起来了,程悯柔伤不到你,吃的用的穿的我都会让人送过来,你放心就是。”
“如今程悯柔中了毒,相信很快她就知道那是报应了。”
“我们会经常过去看你,你想要什么,想吃什么,想见谁都送信过来,我们马上就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楚夫人笑着点头,一样一样的应下,程老太太只是不舍的看着她们,并没有特别的交待,于是一大家子人便送着她们出府。
程北程东让人把送给妹妹的东西一箱一箱的往车上抬,整理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掉头。
黄嬷扶着程老太太走了出来,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女儿的马车离开。
在这里的时候,心里被填得满满的,这一走啊,心一下子就落空了,马车掉头离开的刹那间,程老太太的身体便隐隐的颤抖了起来。
马蹄嗒嗒……
慢慢往前走着,楚夫人低头便捂着唇痛哭。
程老太太红了眼眶,一眨不眨的看着女儿的马车远去,林清月和江婉一急忙上前扶住了她。
“进去吧,母亲,外面风大。”
“再看看。”
程老太太哪里舍得走,定定的看着楚夫人的马车,林清月还想再劝,却看到那马车的帘子展开,楚夫人探出半张苍白的脸,朝程老太太挥手,撕心裂肺般喊道。
“娘——”
程老太太听得肝肠寸断,往前便扑了几步,好在程东、程北及时的扑过来一把扶住了老太太,老太太落着泪挥手应道。
“欸,你好好的,待他日,母亲亲自来接你。”
“是!”
楚夫人哭着应下,心痛得无法言语,半月倾身将楚夫人抱在了怀里,满月探头朝着他们挥手,马车这才远去。
程老太太也被扶着进了府,府门一关,就像是隔绝了两个世间一般,眼泪落下。
再睁开眼时,老太太眼中凌厉,冷声戾色道。
“把那个贱人的骨头挖出来,埋到程悯柔的院子里去,让她看看自己的女儿有多毒,这个程悯柔,我儿活着一天,她才能活一天,我儿若是有朝一日不在了,她就必须陪葬。”
“好,一切依母亲的意思。”
程东、程北看着母亲身上的凌厉,一个个不由得站直了身子,不消片刻就已经吩咐下去,当年……程悯柔的姨娘虽没葬进祖地,但也挑了不错的地方,如今,她怕是没有这个福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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