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
皇帝坐在椅上想了半日,始终有些疑惑,但也不知从何说起,见小满站在旁边局促不安的样子,便问:“你方才……”
小满扑通就跪下了,连连磕头求饶:“皇上饶命,是小的蠢笨,先不该胡乱插嘴,后不该引那婢女进殿。小的罪该万死。”
皇帝更困惑了:“你这行事到底有何错?”
小满撅着屁股趴在地上,一时愣了一下,他直起身,其实心里也很纳闷:“小的也不知,就是黄大哥说什么这些东西送去慈宁殿,殿下会介意,还说若是介意还算好事,若是不介意,小的就要倒霉。可小的方才看殿下连记都不记得了,也就谈不上介意不介意。而且对那罐花茶也很喜欢。小的正高兴呢,结果一抬头看见皇上似乎不高兴,小的就害怕了。”
“你当时神情一脸做贼心虚,在皇后面前实在失仪。”皇帝淡淡责备了一句,又问,“黄玉人呢?”
小满忙道:“皇上之前吩咐他每日去长信殿磕头请安,他去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正说着话,人就回来了。
皇帝正好当面问他:“你之前斥责小满,到底所为何事?”
黄玉一听就猜到是小满这兔崽子嘴不锁门把自己供出来了,他低头狠狠瞪了小满一眼,才道:“小的是想,那东西之前送过殿下,虽然殿下没收,但转天就送了王姑娘,似乎不大好,小的怕殿下……会醋。”
“皇后既然不喜欢,朕便用在其他事情上,物尽其用,为何不好?皇后一向大度,应当不至于为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生气。”皇帝似乎有些不以为然,但被黄玉这一点破,他心里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,“更何况皇后开心得很,纵然知道朕和王妙渝亲近,也仍旧对那罐花茶爱不释手,显然毫无芥蒂。何醋之有?”
他摇摇头,挥手屏退二人,“也罢。下次椒房殿的东西若退回来便直接入库,单独放着,短期内不必再动用了。”
皇后既回了西侧间,也没急着回去,招招手叫人把床安置好,几个宫人忙抬了帐幔被褥进来打理妥当。
之前守孝,衣衫用物全都要从简,椒房殿的床也是很简单的流云浅雕,远不如这张床,精雕细刻,上头花枝交缠,瓜果累累,恍然如真,看着就非同一般。小鹊看花了眼,伸着手指点来点去:“石榴、葫芦、大枣、南瓜……,咦,这床上为何要雕这么多瓜果蔬菜?半夜若是饿醒,也只能看着嘴馋,它可变不成真的啊。”
阿乙一笑,一一道来:“这些都是吉祥图案。榴开百子、子孙万代、早生贵子、瓜瓞绵绵……”
方荟英原本含笑在旁边听着,但一路听下去,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垂下了眸。
那几人正忙着挂帐铺床,倒没人注意到她。
很快,床铺就打理得焕然一新,银红的轻纱帐幔,暗红锦缎的被面,瞧着就是闺阁绣床,和这间典雅的书房实在是不搭,好在屏风一挡,遮住大半,还可以假装看不见。
阿寅勤快地收拾着装帐幔和寝具的箱子,皇后瞥了一眼旁边地上散乱的细麻绳,眉头微皱了一下,道:“内宫库房,好像也是归内侍省管辖吧。”
阿乙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“去请内侍省大监来,就说本宫突然想起,椒房殿里东西人员都是守制时的规格,如今已是出孝,早该有所变化,而后头库房里多是旧物,本宫不耐烦用。请他来商议一番,如何新造器物,增添人手。”
在元极宫里,四司六局管辖具体细致事物,内侍省则统管后宫内侍宫女档记奖惩,也负责各宫门看守,内廷洒扫,内库进出等等琐碎事。大监一向是听命于慈宁殿,纵然之前太后称病,将许多琐事都推给皇后,但内侍省大监依旧只进出慈宁殿,从未踏入椒房殿一步。
“你就是内侍监的大监?”
皇后端坐桌后,缓缓问道。
她面前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内侍,圆团脸看着就慈眉善目,十分亲切地笑着:“正是。娘娘入主椒房殿时小的曾去磕头请安过,不知娘娘可还记得。”
“太久了,李大监无事不登三宝殿,这一年连椒房殿宫门的门槛都不曾进过,本宫也早就不记得你了。回想时还以为内侍省大监是个年轻有为的内侍,实在是记岔了。”
听得话中隐含的威胁,李大监脸色微僵,他陪笑道:“小的虽年岁大些,体力精力倒还过得去,不曾辱没太皇太后、太后和娘娘的期许。”
“李大监既然知道年岁月大,应付事情上便需要更多的体力和精力。就该多为太后着想,她老人家年纪大了,好生保养才是第一要务,又何必总拿后宫琐事去惹她烦心?”
李大监心头一沉,暗道果然如此,皇后之前还故作姿态,如今稍稍得宠,便按捺不住,露出了要夺权的真面目。故意在紫宸殿召见自己,其中含义不言而喻。
他断然不会轻易应允,只笑道:“娘娘乃是后宫之主,管理后宫之事自是理所应当,只是俗话说得好,这新人上马还需老人扶一程,太后娘娘执掌后宫多年,自是事事清楚明白,娘娘还需多向太后娘娘请教问询才是。”
皇后静静地看着他,李大监却毫无惧怕,微笑道:“小的肺腑之言,还请娘娘多多领悟。”
“呵!”皇后冷笑出声,“本宫活了这么久,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太监也敢教起皇后来了。‘多多领悟’?说你胖你还喘上了?!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跳起脚来教训本宫?活的不耐烦了?!”
李大监慢慢跪好,垂下头,毫无惊慌之色道:“小人不敢。”
皇后轻轻一笑:“算了。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,不过是觉得本宫无宠,又不得两殿一宫喜欢,这后位迟早要落到别人手上,所以也用不着奉承本宫。可是李大监,人的眼光要放长远,不可局限于一时一地。”,她侧过头吩咐,“小鹊,去把那屏风移开。”
小鹊答应一声,咚咚咚跑过去,轻松地一拉,厚重的四扇四君子屏轰轰轰移开了,露出里面刚刚设好的雕花床来。
皇后站起身,缓步走过去,轻轻抚过床架上精致的木雕:“榴开百子、子孙万代、早生贵子、瓜瓞绵绵,李大监,你掌管内库,自然该知道这床是皇上特地命人搬来给本宫用的,你且说一说,为何内库里床榻众多,单单只选了这一架,这些花样又是什么寓意?”
李大监心头一颤,闭紧口没有应答。
“后宫女子,有了子嗣就等于有了屹立不倒的靠山,更不用说中宫嫡子,而且是皇帝期盼的中宫嫡子。纵然有再多宠妃,又能奈我何?李大监,你说是吗?”
李大监应道:“娘娘深谋远虑,想得自然不错。”
“本宫何止是想想而已,如今我入了紫宸殿,与皇上近水楼台,他不过是烫伤,如今又好了许多,要个孩子也不是难事。他日嫡子降生,你可还敢说本宫只是个成不了事的新人?纵然你年纪老朽,不怕这些,难道你没有兄弟亲族?难道他们不怕?”
李大监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,他低头道:“小的老迈失言,请娘娘饶恕。但是太后娘娘对小的恩重如山,小的实在不能……”
“本宫只是要尽职责帮忙打理后宫诸事。又不是要从太后手上夺权,日后我说了什么,命你做了什么,你尽可事后告知太后,她若有什么命令,你也可以去执行,本宫绝不阻拦。如此,你看如何?”
李大监松了一口气,虽然是分权出去,但也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得多,若只照办小事,在太后那里也可以勉强交代得过去,倘有什么重要大事吩咐下来,尽管拖延敷衍就是。无论如何,皇帝对皇后的态度变化如此明显,明眼人都看在眼里,虽然事情到底如何还不好确定,但说不准哪日皇后所言就成了真,万事留一线,方是保身之道。他盘算许久,脸上堆出笑来:“娘娘有何命令还请吩咐。”
门外,阿未全身打哆嗦,恢复了一半的沙哑嗓子低声道:“皇,皇上,我们殿下在,在料理宫务。”她之前几日多是在卧床休息,今日感觉已经好了大半,便再不肯吃闲饭,非要来做事,谁知如此不顺,刚开始就碰到这么桩事。
皇帝脸色平静,也低声道:“方才听到响声,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,既然是在办事情,那朕也放心了。”
黄玉不敢隐瞒,声音极轻地道:“回皇上,小的按您的吩咐,说要一架精致些的床。并未刻意吩咐花样。”十成十是底下人刻意选的好意头。
皇帝摇头不言,转过身,回了东边。站在窗前沉思一番,命道:“黄玉,把提神香点上。”
黄玉忙道:“皇上,太医说了,里头有干姜粉,您体内有热毒,不当用。”
皇帝提起手捏了捏眉心:“那就少燃一些。朕上午理事太多,如今思绪不大清明。”
黄玉无法,只好将提神香取了小半丸,点燃了放入白玉小香炉内,龙涎里混着一丝极微的辛,巧妙融合了其他几种也有提神功效香料的气息,微浓的香气在殿内缓缓散开。叫人闻之便头脑一清,身上血脉却微微发热,好似有绵绵不绝的精力。
他沉吟许久,慢慢转过身走到书案边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,抽开盒盖,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打开纸,字句中有一道朱砂笔划过的痕迹,写的是:四月十二,方钦亡。
再往下许多行,还有一句话写着:后自幼与邻家女夏蘅交好,夏氏祖上为前朝御医,在边城有医馆悯北堂,夏蘅为乾蛮混血,其母为蛮女所生,承其祖业,医术甚佳。
医术甚佳,皇帝的目光在这四字上停留许久。皇后,你若真的身患重疾,为何一直精力过人,从无病态。若没有患病,那这番作为又是为何?是想要吸引朕的注意力,为了在后宫争宠夺权所施展的手段,还是有别的目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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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扑通就跪下了,连连磕头求饶:“皇上饶命,是小的蠢笨,先不该胡乱插嘴,后不该引那婢女进殿。小的罪该万死。”
皇帝更困惑了:“你这行事到底有何错?”
小满撅着屁股趴在地上,一时愣了一下,他直起身,其实心里也很纳闷:“小的也不知,就是黄大哥说什么这些东西送去慈宁殿,殿下会介意,还说若是介意还算好事,若是不介意,小的就要倒霉。可小的方才看殿下连记都不记得了,也就谈不上介意不介意。而且对那罐花茶也很喜欢。小的正高兴呢,结果一抬头看见皇上似乎不高兴,小的就害怕了。”
“你当时神情一脸做贼心虚,在皇后面前实在失仪。”皇帝淡淡责备了一句,又问,“黄玉人呢?”
小满忙道:“皇上之前吩咐他每日去长信殿磕头请安,他去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正说着话,人就回来了。
皇帝正好当面问他:“你之前斥责小满,到底所为何事?”
黄玉一听就猜到是小满这兔崽子嘴不锁门把自己供出来了,他低头狠狠瞪了小满一眼,才道:“小的是想,那东西之前送过殿下,虽然殿下没收,但转天就送了王姑娘,似乎不大好,小的怕殿下……会醋。”
“皇后既然不喜欢,朕便用在其他事情上,物尽其用,为何不好?皇后一向大度,应当不至于为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事生气。”皇帝似乎有些不以为然,但被黄玉这一点破,他心里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,“更何况皇后开心得很,纵然知道朕和王妙渝亲近,也仍旧对那罐花茶爱不释手,显然毫无芥蒂。何醋之有?”
他摇摇头,挥手屏退二人,“也罢。下次椒房殿的东西若退回来便直接入库,单独放着,短期内不必再动用了。”
皇后既回了西侧间,也没急着回去,招招手叫人把床安置好,几个宫人忙抬了帐幔被褥进来打理妥当。
之前守孝,衣衫用物全都要从简,椒房殿的床也是很简单的流云浅雕,远不如这张床,精雕细刻,上头花枝交缠,瓜果累累,恍然如真,看着就非同一般。小鹊看花了眼,伸着手指点来点去:“石榴、葫芦、大枣、南瓜……,咦,这床上为何要雕这么多瓜果蔬菜?半夜若是饿醒,也只能看着嘴馋,它可变不成真的啊。”
阿乙一笑,一一道来:“这些都是吉祥图案。榴开百子、子孙万代、早生贵子、瓜瓞绵绵……”
方荟英原本含笑在旁边听着,但一路听下去,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垂下了眸。
那几人正忙着挂帐铺床,倒没人注意到她。
很快,床铺就打理得焕然一新,银红的轻纱帐幔,暗红锦缎的被面,瞧着就是闺阁绣床,和这间典雅的书房实在是不搭,好在屏风一挡,遮住大半,还可以假装看不见。
阿寅勤快地收拾着装帐幔和寝具的箱子,皇后瞥了一眼旁边地上散乱的细麻绳,眉头微皱了一下,道:“内宫库房,好像也是归内侍省管辖吧。”
阿乙点头道:“正是。”
“去请内侍省大监来,就说本宫突然想起,椒房殿里东西人员都是守制时的规格,如今已是出孝,早该有所变化,而后头库房里多是旧物,本宫不耐烦用。请他来商议一番,如何新造器物,增添人手。”
在元极宫里,四司六局管辖具体细致事物,内侍省则统管后宫内侍宫女档记奖惩,也负责各宫门看守,内廷洒扫,内库进出等等琐碎事。大监一向是听命于慈宁殿,纵然之前太后称病,将许多琐事都推给皇后,但内侍省大监依旧只进出慈宁殿,从未踏入椒房殿一步。
“你就是内侍监的大监?”
皇后端坐桌后,缓缓问道。
她面前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内侍,圆团脸看着就慈眉善目,十分亲切地笑着:“正是。娘娘入主椒房殿时小的曾去磕头请安过,不知娘娘可还记得。”
“太久了,李大监无事不登三宝殿,这一年连椒房殿宫门的门槛都不曾进过,本宫也早就不记得你了。回想时还以为内侍省大监是个年轻有为的内侍,实在是记岔了。”
听得话中隐含的威胁,李大监脸色微僵,他陪笑道:“小的虽年岁大些,体力精力倒还过得去,不曾辱没太皇太后、太后和娘娘的期许。”
“李大监既然知道年岁月大,应付事情上便需要更多的体力和精力。就该多为太后着想,她老人家年纪大了,好生保养才是第一要务,又何必总拿后宫琐事去惹她烦心?”
李大监心头一沉,暗道果然如此,皇后之前还故作姿态,如今稍稍得宠,便按捺不住,露出了要夺权的真面目。故意在紫宸殿召见自己,其中含义不言而喻。
他断然不会轻易应允,只笑道:“娘娘乃是后宫之主,管理后宫之事自是理所应当,只是俗话说得好,这新人上马还需老人扶一程,太后娘娘执掌后宫多年,自是事事清楚明白,娘娘还需多向太后娘娘请教问询才是。”
皇后静静地看着他,李大监却毫无惧怕,微笑道:“小的肺腑之言,还请娘娘多多领悟。”
“呵!”皇后冷笑出声,“本宫活了这么久,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太监也敢教起皇后来了。‘多多领悟’?说你胖你还喘上了?!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跳起脚来教训本宫?活的不耐烦了?!”
李大监慢慢跪好,垂下头,毫无惊慌之色道:“小人不敢。”
皇后轻轻一笑:“算了。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,不过是觉得本宫无宠,又不得两殿一宫喜欢,这后位迟早要落到别人手上,所以也用不着奉承本宫。可是李大监,人的眼光要放长远,不可局限于一时一地。”,她侧过头吩咐,“小鹊,去把那屏风移开。”
小鹊答应一声,咚咚咚跑过去,轻松地一拉,厚重的四扇四君子屏轰轰轰移开了,露出里面刚刚设好的雕花床来。
皇后站起身,缓步走过去,轻轻抚过床架上精致的木雕:“榴开百子、子孙万代、早生贵子、瓜瓞绵绵,李大监,你掌管内库,自然该知道这床是皇上特地命人搬来给本宫用的,你且说一说,为何内库里床榻众多,单单只选了这一架,这些花样又是什么寓意?”
李大监心头一颤,闭紧口没有应答。
“后宫女子,有了子嗣就等于有了屹立不倒的靠山,更不用说中宫嫡子,而且是皇帝期盼的中宫嫡子。纵然有再多宠妃,又能奈我何?李大监,你说是吗?”
李大监应道:“娘娘深谋远虑,想得自然不错。”
“本宫何止是想想而已,如今我入了紫宸殿,与皇上近水楼台,他不过是烫伤,如今又好了许多,要个孩子也不是难事。他日嫡子降生,你可还敢说本宫只是个成不了事的新人?纵然你年纪老朽,不怕这些,难道你没有兄弟亲族?难道他们不怕?”
李大监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,他低头道:“小的老迈失言,请娘娘饶恕。但是太后娘娘对小的恩重如山,小的实在不能……”
“本宫只是要尽职责帮忙打理后宫诸事。又不是要从太后手上夺权,日后我说了什么,命你做了什么,你尽可事后告知太后,她若有什么命令,你也可以去执行,本宫绝不阻拦。如此,你看如何?”
李大监松了一口气,虽然是分权出去,但也比他预想中的要好得多,若只照办小事,在太后那里也可以勉强交代得过去,倘有什么重要大事吩咐下来,尽管拖延敷衍就是。无论如何,皇帝对皇后的态度变化如此明显,明眼人都看在眼里,虽然事情到底如何还不好确定,但说不准哪日皇后所言就成了真,万事留一线,方是保身之道。他盘算许久,脸上堆出笑来:“娘娘有何命令还请吩咐。”
门外,阿未全身打哆嗦,恢复了一半的沙哑嗓子低声道:“皇,皇上,我们殿下在,在料理宫务。”她之前几日多是在卧床休息,今日感觉已经好了大半,便再不肯吃闲饭,非要来做事,谁知如此不顺,刚开始就碰到这么桩事。
皇帝脸色平静,也低声道:“方才听到响声,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,既然是在办事情,那朕也放心了。”
黄玉不敢隐瞒,声音极轻地道:“回皇上,小的按您的吩咐,说要一架精致些的床。并未刻意吩咐花样。”十成十是底下人刻意选的好意头。
皇帝摇头不言,转过身,回了东边。站在窗前沉思一番,命道:“黄玉,把提神香点上。”
黄玉忙道:“皇上,太医说了,里头有干姜粉,您体内有热毒,不当用。”
皇帝提起手捏了捏眉心:“那就少燃一些。朕上午理事太多,如今思绪不大清明。”
黄玉无法,只好将提神香取了小半丸,点燃了放入白玉小香炉内,龙涎里混着一丝极微的辛,巧妙融合了其他几种也有提神功效香料的气息,微浓的香气在殿内缓缓散开。叫人闻之便头脑一清,身上血脉却微微发热,好似有绵绵不绝的精力。
他沉吟许久,慢慢转过身走到书案边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,抽开盒盖,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打开纸,字句中有一道朱砂笔划过的痕迹,写的是:四月十二,方钦亡。
再往下许多行,还有一句话写着:后自幼与邻家女夏蘅交好,夏氏祖上为前朝御医,在边城有医馆悯北堂,夏蘅为乾蛮混血,其母为蛮女所生,承其祖业,医术甚佳。
医术甚佳,皇帝的目光在这四字上停留许久。皇后,你若真的身患重疾,为何一直精力过人,从无病态。若没有患病,那这番作为又是为何?是想要吸引朕的注意力,为了在后宫争宠夺权所施展的手段,还是有别的目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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