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假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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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得的假期,没有任何琐事缠身,明蔷本想一觉睡到中午,却被窗外愈来愈响的蝉鸣惊扰,不到九点就睁开了眼睛。
简单洗漱过后,她把快及腰的长发束成高马尾,从冰箱里取了小如昨晚包好的三明治,一边吃一边悄悄推开次卧的房门,探着脑袋往里面瞧。
明杨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,睡衣翻起来一大截,胳膊底下压着个嫩红色的派大星枕头,凌厉的剑眉被窗帘缝隙中的阳光照得微皱,细看之下,仍有几分未褪的孩子气。
明蔷的心一下子软得不行,轻手轻脚地进去帮他盖好被子,又把窗帘拉紧,然后转道去客房看小如。
小如也早就醒了,睡眼惺忪地歪在床头玩手机,看见明蔷身上的运动服,慢腾腾地伸了个懒腰:“唔……你要出去啊?”
明蔷啃着三明治“嗯”了一声:“早餐你跟小杨吃吧,我吃中饭的时候再回来。”
离家一个多月,她的许多生活习惯都被打乱了,比如每天的晨跑和每个星期的健身,好不容易能休假了,自然要一一补回来。
小如一想到隔壁那个没礼貌的臭小孩就脑门发胀,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:“行吧,想吃什么菜?我等会儿去买。”
“我都行,你问小杨吧。”明蔷吃完最后一口早餐,把保鲜膜揉成一团,笑着朝她挑挑眉毛,“好好照顾我们小少爷,这个月奖金给你翻倍。”
小如立马两眼放光,翻身跳下床,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送明蔷出门,开始了忙碌的一天。
时间还早,外头却已经天光晴好,暑气逼人,露天晨跑是不可能了,明蔷只好开车去了小区附近的健身俱乐部。
正值工作日,健身房里客人不多,她婉拒了几个上来搭话的私教,独自做完两组拉伸,踩着跑步机走了十来分钟,热身完毕,渐渐加快速度跑起来。
蓝牙耳机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,有助于舒缓心情,明蔷踩着滑动的履带不停地跑啊跑,明明远离了片场,眼前却仿佛漂浮着成千上万张胶片,每一张都印着楚赋深伤心又茫然的脸。
思念在心底生了根,长出纤细柔韧的藤蔓,随着汩汩流动的血液爬遍全身,她机械地迈开双腿,怎么也挣不脱这座深入骨血的牢笼。
想见他,那么想,想得骨头都痛了,可是不能,不敢,不可以,她只好搜肠刮肚地安慰自己:没关系,时间会消磨一切的。
全世界那么多个剧组,那么多对一时沉湎的“剧组夫妻”,在封闭的拍摄环境中相互吸引,干柴|烈火地烧起来,最后还不是要被一杯杀青酒浇熄,重新变回陌路人。
这是圈里的常态,亦是生活的常态。
时至今日,明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热血少女了,这几年的驻组生活让她看清了很多,也看淡了很多,尤其是感情这种东西。
谁都有意乱情迷难以自持的时候,但旖旎的梦境总有消散的一天,那些笑,那些泪,那些情到浓时的交颈缠绵,不过是蛋糕上的水果,是枯燥的生活里一抹可有可无的点缀。
世界是一张巨大的餐桌,摆满了各色诱人的餐点,静待着人们的取舍,想要活得好,活得久,就不能把水果当做赖以生存的正餐,那样太伤身,也太伤神。
上午十一点半,明蔷离开俱乐部,在街对面的蛋糕店里挑了一个最漂亮的草莓蛋糕,却不想与任何人分享。
车子滑进小区地库,四周的光线霎时黯淡,她熄了火,捧着那个十六寸的蛋糕怔怔出神,在眼泪跌下来之前,一口一口把它吃完了。
书上说,糖分会令血糖上升,从而刺激大脑产生内啡肽,有助于调节心情,所以,至此,明蔷心里那场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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绵不断的阴雨终于停歇。
她想,自己对楚赋深来说或许真的是很特别的存在,像蛋糕上唯一的一颗草莓那么特别,可是,她实在被放置得太久,已经在漫长的等待中变质腐坏了,所以才让他觉得弃之可惜,又食之无味。
不过没关系,等到这部戏散了,他们再度分道扬镳,楚赋深的蛋糕会铺上一层更新鲜更甜蜜的水果,有了新的选择,他就不必再对她耿耿于怀了。
至于她这颗放坏了的草莓,只要再不入他的眼,怎么样都好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高考前最后的调整阶段,明杨同学的心情非常不好。
因着姐姐中午没能按时回家吃饭,他一下午都窝在沙发上生闷气,不管明蔷怎么解释都一言不发,只抱着胳膊目光灼灼地瞪着她。
明蔷自知理亏,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已经是个大男孩的弟弟,搂搂抱抱什么的双方都会尴尬,摸头明杨又不让,给钱吧,肯定要挨一波嘲讽……
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,破罐破摔地捧着明杨的脸一顿揉搓,然后在他炸毛的瞬间弹了出去,揣着烟和火机直奔客厅外的小阳台。
明杨气得脸红到脖子根,盯着姐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视线一偏,瞬间把火力转移到无辜的小如身上:“魏小如,晚饭怎么还不好?你想饿死我?”
小如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够了他的臭脸,听了这话就炸了,把刚洗好的上海青往水池里一扔,甩着满手的水珠冲出来,狠狠给了他一记脑瓜崩。
“我说你有完没完?”她气得不行,顾忌着明蔷才把声音压低了些,“这么大个人了,姐姐心情不好也不关心一下,就知道耍小孩子脾气,幸亏你不是我弟弟,不然早被我揍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。”
明杨好生气,气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下了,捂着脑门挑起眼角:“她……我姐干嘛心情不好?”
说起这个,小如真是有一肚子苦水要跟他吐,但想到他接下来要高考,只能暂时隐瞒重点,挑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堵他的嘴:“之前剧组不小心被偷拍了,剧本也流出去了,全组都在等姐姐的新剧本,一晚上赶出三万多字,你说她累不累?要我我早就哭死了。”
明杨半晌无语,再次把目光投向玻璃门外的明蔷,愣愣地说:“她好像瘦了。”
小如心想她又熬夜又喝酒还不吃饭,能不瘦吗?嘴上却说:“是啊,都是工作太累了,赚钱不容易啊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却有意,明杨既羞耻又愧疚,情绪慢慢低落下来,漂亮的眸子里仿佛浮起了层层叠叠的雾气,直到晚上开饭时也未曾散去。
小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却不知道哪句错了,赶紧殷勤地给他夹了两块糖醋小排,语气少见的温柔:“那什么,我第一次做甜口的菜,你尝尝喜不喜欢。”
明杨不吭声,耷拉着脑袋把排骨啃干净,偷偷瞟了一眼默默扒饭的明蔷,迟疑地伸出筷子,夹了一把她喜欢的土豆丝放到她碗里,眉头依旧皱得死紧。
明蔷以为两个小孩又吵架了,不动声色地吃完饭,趁着小如在厨房洗碗,特意把弟弟拉到阳台做思想工作:“跟我闹闹别扭就算了,小如又没招你,她一个人照顾我们俩已经够辛苦的了,你收收脾气,别拿人家当出气筒了好不好?”
明杨不自在地别过脸,拉开旁边的藤椅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她工作有你辛苦吗?”
“啊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明杨烦躁地抠着椅子的缝隙,嘴角微微下拉,倔头倔脑的,不知道在跟谁较劲。
明蔷呆了呆,走过去蹲到他面前,两手搭上他的膝头,像小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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哄他别哭那样轻轻摇晃:“怎么了?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啊。”
藤椅边摆着一盆新买的绿萝,有几只细小的蚊虫在空中乱舞,明杨一抬眼,对上姐姐温柔的笑脸,心口好像被虫子叮了一下,倏地鼓出一个又痛又痒的小包。
“要不你辞职算了吧。”他挺起胸膛,努力摆出男子汉当家做主的模样,“把给我的那间房子卖了,开个公司或者干点别的都行。”
明蔷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,哭笑不得地揉乱了男孩柔软的乌发:“说什么傻话呢,现在房价那么高,我好不容易给你攒的老婆本哪能随便卖了?”
明杨一时无言,用一种哀伤又恼怒的目光望着她,下眼睑被闷热的晚风吹得干涩发红。
明蔷入行五年,经手的本子几乎本本大爆,收入比其他同年龄段的编剧不知高出多少,然而,时至今日,她却连这间公寓的房贷都没有还完。
而明杨,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就拥有了自己的房子。
二环内的高档小区,三室两厅,明蔷一眼就看中了,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所有积蓄买下来送给他,只因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他曾哭着对她抱怨过福利院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固定床位。
想到那本只写了自己名字的房产证,明杨差一点点就要哭出来了,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低吼:“不喜欢的工作,太辛苦的工作,你尽管辞掉好了,我……我的事不用你操心!”
面对弟弟突如其来的爆发,明蔷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酸楚,随即笑着拍了下他的膝盖:“说话就说话,干嘛这么凶?是不是快考试了太紧张了?”
明杨最讨厌她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,但又忍不住要回嘴:“我才没有!”
“好好好。”明蔷就猜到他会这么说,歪着脑袋冲他笑,成功把话题带偏,“没有就好,我问过你班主任了,他说你的成绩上J大肯定没问题,哎呀,我们家终于要出个大学生了,想想还有点小激动……”
她是真的很高兴,但这些话听在明杨耳朵里,无异于又在心上插了一刀。
随着疼痛一齐涌上心头的,还有一段浸满眼泪与汗水的旧时光。
很久很久以前,他念小学的时候,跟福利院对接的那所小学校风非常差,他经常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,有时连午饭都会被抢走。那时明蔷已经在市里最好的高中半工半读,为了保护年幼的他,也为了供他到更好的学校念书,她不得不放弃学业出去打工。
那一年,明蔷才十六岁,从十六岁到现在,她始终背负着他这个大包袱,从来没有喊过累叫过苦。
“你后悔吗?”
柔和的灯光下,明杨久久凝视着搭在膝头的那双细瘦的白手,想碰,又别扭着没有动作,胸口被一种类似歉疚的情绪填满,又胀又痛。
明蔷被他问得有点懵,仰头疑惑地看向他:“后悔什么?”
明杨张了张嘴,手指试探地蹭蹭她的手背,而后用力握上去:“为了我,连高中都没好好念完,连自己的未来都舍弃,你不后悔吗?”
“为什么要后悔?”明蔷看宝贝似的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眼睛亮亮的,“我运气很好啊,只端了一年盘子就开始写书,然后一路做到总编剧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,顽皮地朝弟弟眨眨眼,“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你成就了我诶!”
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上帝眷顾着的,即使永远无法靠近那簇惊艳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耀眼星光,依然还有人愿意守护她,并且被她守护。
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及时的回应,再也不必面临时不我待的窘境,这样的人生已经是很好,很好的了,实在不必奢求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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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,明蔷被小如强行安利了一档最新的选秀节目,洗完澡就捧着半个西瓜进房间,关门之前还放了句狠话:“不好看你明天就跟我去撸铁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小如一点也不怵,抱着睡衣慢悠悠往浴室走,“记得给我家小哥哥投票哦!46号,入股不亏!”
明蔷翻了个白眼,本着严谨的探索精神开电脑戴耳机,准备见识见识人气选手46号到底长什么样,结果一看到那张脸就犯起了嘀咕。
这个身形,这个眉毛鼻子眼睛,还有这个对别人爱搭不理的小模样,怎么越看越亲切呢……
外头的阳台上,被姐姐狠狠感动了一把的明杨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,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喂蚊子。
晚风渐凉,丝丝缕缕拂过面颊,他瘪着嘴努力憋了一会儿,听到浴室那边细碎的水声,确定四下无人,终于忍不住伏在手边的圆桌上偷偷地掉眼泪。
为什么不后悔呢?为他牺牲了那么多东西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,为什么姐姐还不觉得后悔呢?
明杨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,泪腺像是坏掉了,任由滚烫的眼泪争先恐后淌满了整张脸。
他一定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,因为几条捕风捉影的绯闻,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心和羞耻心,连血脉相连的亲姐姐都可以随意伤害,却忘了对方是多么努力地在护着他长大成人。
他太久没有哭过了,从明蔷工作太忙把他送去住校之后就再也没掉过泪,但骨子里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鬼,情绪一上来就收不住,抱着脑袋不停地小声呜咽。
小别扭难得真情流露,明蔷戴着耳机什么也没听见,小如却是一出浴室就察觉到了,立刻好奇地跑去阳台看:“你干嘛呢?”
明杨正哭得忘我,冷不丁听见她的声音,吓得背脊一僵,连忙撩起衣服下摆擦脸。
小如瞬间反应过来他在哭鼻子,呆滞了两秒,扯下头顶微湿的毛巾,要笑不笑地递给他:“喏。”
明杨颜面尽失,扭头恶狠狠地瞪她,眼睛红红的,鼻子皱皱的,像只发怒的小狼狗:“不许说出去!我姐也不行,不然我叫她开了你!”
哦哟,我好怕哦……小如白眼都快翻上天了,还是配合着点点头,把毛巾塞到他手里,拖了把椅子坐过去看他擦眼泪。
明杨羞耻地背过身,闻着毛巾上清淡又熟悉的花香,眼圈周围的红一下子蔓延开,耳根和后颈都变得粉粉的。
气氛莫名有些诡异,小如是独生女,不知道怎么哄弟弟,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大咧咧地拍他的肩:“行啦,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就是脾气坏了点,以后改掉就好啦。”
明杨默然,嘴角抽了抽,转过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直视她,片刻后又自暴自弃地垂下头:“你肯定觉得我是个混蛋吧?”
小如怕他高考前把心态搞崩了,很认真地摇头:“没有啊。”为了缓解气氛,又加了句自以为幽默的调侃,“我对帅哥一向很宽容的。”
明杨一愣,脸热得不能再热,赶紧转头去看旁边的绿萝,胡乱薅了片叶子在手里揉搓,语气紧绷而生硬:“这几年……谢谢你照顾我姐。”
“你说反了吧?”小如心无杂念,笑得一脸傻气,“是明姐一直在照顾我啊。”
明杨哑然,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,愤愤地把绿萝叶子甩到脚边,吊起眉锋斜斜看着她:“我饿了。”
小如完全搞不懂这小孩发作的点在哪里,鼓着眼睛瞪回去:“你是猪啊,不是刚吃完饭吗?”
“我还在长身体,容易饿。”十九岁零五个月,身高一米七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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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念在心底生了根,长出纤细柔韧的藤蔓,随着汩汩流动的血液爬遍全身,她机械地迈开双腿,怎么也挣不脱这座深入骨血的牢笼。
想见他,那么想,想得骨头都痛了,可是不能,不敢,不可以,她只好搜肠刮肚地安慰自己:没关系,时间会消磨一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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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至今日,明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热血少女了,这几年的驻组生活让她看清了很多,也看淡了很多,尤其是感情这种东西。
谁都有意乱情迷难以自持的时候,但旖旎的梦境总有消散的一天,那些笑,那些泪,那些情到浓时的交颈缠绵,不过是蛋糕上的水果,是枯燥的生活里一抹可有可无的点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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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失败,破罐破摔地捧着明杨的脸一顿揉搓,然后在他炸毛的瞬间弹了出去,揣着烟和火机直奔客厅外的小阳台。
明杨气得脸红到脖子根,盯着姐姐的背影看了一会儿,视线一偏,瞬间把火力转移到无辜的小如身上:“魏小如,晚饭怎么还不好?你想饿死我?”
小如中午吃饭的时候就看够了他的臭脸,听了这话就炸了,把刚洗好的上海青往水池里一扔,甩着满手的水珠冲出来,狠狠给了他一记脑瓜崩。
“我说你有完没完?”她气得不行,顾忌着明蔷才把声音压低了些,“这么大个人了,姐姐心情不好也不关心一下,就知道耍小孩子脾气,幸亏你不是我弟弟,不然早被我揍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。”
明杨好生气,气到一半又硬生生忍下了,捂着脑门挑起眼角:“她……我姐干嘛心情不好?”
说起这个,小如真是有一肚子苦水要跟他吐,但想到他接下来要高考,只能暂时隐瞒重点,挑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堵他的嘴:“之前剧组不小心被偷拍了,剧本也流出去了,全组都在等姐姐的新剧本,一晚上赶出三万多字,你说她累不累?要我我早就哭死了。”
明杨半晌无语,再次把目光投向玻璃门外的明蔷,愣愣地说:“她好像瘦了。”
小如心想她又熬夜又喝酒还不吃饭,能不瘦吗?嘴上却说:“是啊,都是工作太累了,赚钱不容易啊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却有意,明杨既羞耻又愧疚,情绪慢慢低落下来,漂亮的眸子里仿佛浮起了层层叠叠的雾气,直到晚上开饭时也未曾散去。
小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却不知道哪句错了,赶紧殷勤地给他夹了两块糖醋小排,语气少见的温柔:“那什么,我第一次做甜口的菜,你尝尝喜不喜欢。”
明杨不吭声,耷拉着脑袋把排骨啃干净,偷偷瞟了一眼默默扒饭的明蔷,迟疑地伸出筷子,夹了一把她喜欢的土豆丝放到她碗里,眉头依旧皱得死紧。
明蔷以为两个小孩又吵架了,不动声色地吃完饭,趁着小如在厨房洗碗,特意把弟弟拉到阳台做思想工作:“跟我闹闹别扭就算了,小如又没招你,她一个人照顾我们俩已经够辛苦的了,你收收脾气,别拿人家当出气筒了好不好?”
明杨不自在地别过脸,拉开旁边的藤椅坐下来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她工作有你辛苦吗?”
“啊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明杨烦躁地抠着椅子的缝隙,嘴角微微下拉,倔头倔脑的,不知道在跟谁较劲。
明蔷呆了呆,走过去蹲到他面前,两手搭上他的膝头,像小时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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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椅边摆着一盆新买的绿萝,有几只细小的蚊虫在空中乱舞,明杨一抬眼,对上姐姐温柔的笑脸,心口好像被虫子叮了一下,倏地鼓出一个又痛又痒的小包。
“要不你辞职算了吧。”他挺起胸膛,努力摆出男子汉当家做主的模样,“把给我的那间房子卖了,开个公司或者干点别的都行。”
明蔷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,哭笑不得地揉乱了男孩柔软的乌发:“说什么傻话呢,现在房价那么高,我好不容易给你攒的老婆本哪能随便卖了?”
明杨一时无言,用一种哀伤又恼怒的目光望着她,下眼睑被闷热的晚风吹得干涩发红。
明蔷入行五年,经手的本子几乎本本大爆,收入比其他同年龄段的编剧不知高出多少,然而,时至今日,她却连这间公寓的房贷都没有还完。
而明杨,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就拥有了自己的房子。
二环内的高档小区,三室两厅,明蔷一眼就看中了,然后毫不犹豫地用所有积蓄买下来送给他,只因为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他曾哭着对她抱怨过福利院没有一个属于他的固定床位。
想到那本只写了自己名字的房产证,明杨差一点点就要哭出来了,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低吼:“不喜欢的工作,太辛苦的工作,你尽管辞掉好了,我……我的事不用你操心!”
面对弟弟突如其来的爆发,明蔷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酸楚,随即笑着拍了下他的膝盖:“说话就说话,干嘛这么凶?是不是快考试了太紧张了?”
明杨最讨厌她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,但又忍不住要回嘴:“我才没有!”
“好好好。”明蔷就猜到他会这么说,歪着脑袋冲他笑,成功把话题带偏,“没有就好,我问过你班主任了,他说你的成绩上J大肯定没问题,哎呀,我们家终于要出个大学生了,想想还有点小激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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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很久以前,他念小学的时候,跟福利院对接的那所小学校风非常差,他经常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,有时连午饭都会被抢走。那时明蔷已经在市里最好的高中半工半读,为了保护年幼的他,也为了供他到更好的学校念书,她不得不放弃学业出去打工。
那一年,明蔷才十六岁,从十六岁到现在,她始终背负着他这个大包袱,从来没有喊过累叫过苦。
“你后悔吗?”
柔和的灯光下,明杨久久凝视着搭在膝头的那双细瘦的白手,想碰,又别扭着没有动作,胸口被一种类似歉疚的情绪填满,又胀又痛。
明蔷被他问得有点懵,仰头疑惑地看向他:“后悔什么?”
明杨张了张嘴,手指试探地蹭蹭她的手背,而后用力握上去:“为了我,连高中都没好好念完,连自己的未来都舍弃,你不后悔吗?”
“为什么要后悔?”明蔷看宝贝似的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眼睛亮亮的,“我运气很好啊,只端了一年盘子就开始写书,然后一路做到总编剧……”说到这里,她突然想到了什么,顽皮地朝弟弟眨眨眼,“某种意义上来说,是你成就了我诶!”
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上帝眷顾着的,即使永远无法靠近那簇惊艳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耀眼星光,依然还有人愿意守护她,并且被她守护。
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及时的回应,再也不必面临时不我待的窘境,这样的人生已经是很好,很好的了,实在不必奢求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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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九点,明蔷被小如强行安利了一档最新的选秀节目,洗完澡就捧着半个西瓜进房间,关门之前还放了句狠话:“不好看你明天就跟我去撸铁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小如一点也不怵,抱着睡衣慢悠悠往浴室走,“记得给我家小哥哥投票哦!46号,入股不亏!”
明蔷翻了个白眼,本着严谨的探索精神开电脑戴耳机,准备见识见识人气选手46号到底长什么样,结果一看到那张脸就犯起了嘀咕。
这个身形,这个眉毛鼻子眼睛,还有这个对别人爱搭不理的小模样,怎么越看越亲切呢……
外头的阳台上,被姐姐狠狠感动了一把的明杨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,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喂蚊子。
晚风渐凉,丝丝缕缕拂过面颊,他瘪着嘴努力憋了一会儿,听到浴室那边细碎的水声,确定四下无人,终于忍不住伏在手边的圆桌上偷偷地掉眼泪。
为什么不后悔呢?为他牺牲了那么多东西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,为什么姐姐还不觉得后悔呢?
明杨懊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,泪腺像是坏掉了,任由滚烫的眼泪争先恐后淌满了整张脸。
他一定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,因为几条捕风捉影的绯闻,因为那可笑的自尊心和羞耻心,连血脉相连的亲姐姐都可以随意伤害,却忘了对方是多么努力地在护着他长大成人。
他太久没有哭过了,从明蔷工作太忙把他送去住校之后就再也没掉过泪,但骨子里还是小时候那个爱哭鬼,情绪一上来就收不住,抱着脑袋不停地小声呜咽。
小别扭难得真情流露,明蔷戴着耳机什么也没听见,小如却是一出浴室就察觉到了,立刻好奇地跑去阳台看:“你干嘛呢?”
明杨正哭得忘我,冷不丁听见她的声音,吓得背脊一僵,连忙撩起衣服下摆擦脸。
小如瞬间反应过来他在哭鼻子,呆滞了两秒,扯下头顶微湿的毛巾,要笑不笑地递给他:“喏。”
明杨颜面尽失,扭头恶狠狠地瞪她,眼睛红红的,鼻子皱皱的,像只发怒的小狼狗:“不许说出去!我姐也不行,不然我叫她开了你!”
哦哟,我好怕哦……小如白眼都快翻上天了,还是配合着点点头,把毛巾塞到他手里,拖了把椅子坐过去看他擦眼泪。
明杨羞耻地背过身,闻着毛巾上清淡又熟悉的花香,眼圈周围的红一下子蔓延开,耳根和后颈都变得粉粉的。
气氛莫名有些诡异,小如是独生女,不知道怎么哄弟弟,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大咧咧地拍他的肩:“行啦,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就是脾气坏了点,以后改掉就好啦。”
明杨默然,嘴角抽了抽,转过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直视她,片刻后又自暴自弃地垂下头:“你肯定觉得我是个混蛋吧?”
小如怕他高考前把心态搞崩了,很认真地摇头:“没有啊。”为了缓解气氛,又加了句自以为幽默的调侃,“我对帅哥一向很宽容的。”
明杨一愣,脸热得不能再热,赶紧转头去看旁边的绿萝,胡乱薅了片叶子在手里揉搓,语气紧绷而生硬:“这几年……谢谢你照顾我姐。”
“你说反了吧?”小如心无杂念,笑得一脸傻气,“是明姐一直在照顾我啊。”
明杨哑然,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,愤愤地把绿萝叶子甩到脚边,吊起眉锋斜斜看着她:“我饿了。”
小如完全搞不懂这小孩发作的点在哪里,鼓着眼睛瞪回去:“你是猪啊,不是刚吃完饭吗?”
“我还在长身体,容易饿。”十九岁零五个月,身高一米七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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